他看了一眼本子上的备注。
“百分之七十三点四。而且因此产生的所有后续治疗费用，医保不予报销，需您全额自理。”
“你、你吓唬谁呢……”妇女的声音抖得不成调，手指紧紧攥着自己的包带，指节发白。
“我没有吓唬您。”周明收起罚单本，平静地说，“我只是在向您陈述，如果您的投诉成立，王医生依法享有的权利，以及您可能需要面对的实际情况。这是《条例》规定的合法流程。”
他看向妇女：“现在，您确定要继续投诉，要求吊销王志远医生的异能执照吗？”
妇女看着他，又看了看旁边眼睛通红、但此刻腰板挺直了一些的王医生，最后，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走廊尽头——那里是ICU的方向，她儿子今早刚从里面转出来。
三秒。
五秒。
“我、我……”她嘴唇哆嗦着，突然转身，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哒”地朝走廊另一头狂奔而去，速度快得像背后有鬼在追，转眼就消失在拐角。
鞋跟敲击地砖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了好几秒，才渐渐消失。
一片安静。
然后，护士站那边传来一声没憋住的、短促的“噗嗤”笑声，很快被捂住。
围观的群众面面相觑，有人摇头，有人露出解气的表情，慢慢散开了。
王医生站在原地，看着妇女消失的方向，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他转向周明，眼眶还有点红，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挤出两个字：“……谢谢。”
周明点点头，没说话，然后重新拿出了罚单本。
王医生：“？”
周明翻开新的一页，拿出笔，开始写。
“王志远医生，刚才在急诊科走廊，与患者家属发生争吵，声音过大，扰乱医院正常秩序，违反《医院公共场所管理规定》第八条。”
他“嘶啦”一声撕下淡金色的罚单，递过去。
“罚款一百元。扫码支付。”
王医生看着那张递到面前的罚单，脸上的表情从感激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一种哭笑不得的扭曲。
“我……我刚才是在跟她讲道理，不是故意喧哗……”
“争吵属于喧哗的从重情节。”周明面不改色，“但考虑到事出有因，且未造成严重后果，按最低标准处罚。”
王医生看着那张罚单，又看看周明那张毫无波澜的脸，最终苦笑着摇摇头，掏出手机。
“叮——支付成功。”
罚单化作金光消散。
周明收起笔和本子，翻到最后，更新：
【有效罚单：3/1000】
然后他转身：“走了。”
“哦、哦好！”苏晚连忙操控着护盾跟上，刚才那一幕她全程缩在盾里看完，此刻才小心翼翼地从护盾边缘探出半个脑袋，小声说：“周明，你、你刚才好凶……”
“我那是依法陈述事实。”周明头也不回。
苏晚缩了缩脖子，把脸埋回护盾里一点，声音闷闷的：“……哦。那、那下次能不那么凶吗？我、我有点怕。”
周明脚步停了一下，回头看她。
苏晚躲在淡金色的透明球里，像只受惊的仓鼠。
“你A级防御系，”周明说，“你怕什么？”
苏晚把整张脸都埋进膝盖里，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怕、怕你对我凶……”
周明沉默了两秒，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走了，回局里。”
“好、好的！”
淡金色的“仓鼠球”赶紧咕噜噜跟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长，投在医院广场光洁的地砖上。几个路人好奇地看着那个会自己滚动的发光球体，和球体前面那个单手插兜、背影写着“莫挨老子”的年轻男人。
走了一段，苏晚的声音又从后面传来，稍微大了点：
“周明，我们晚上吃什么？”
“食堂。”
“哦……食堂今天的糖醋排骨好吃吗？”
“不知道。”
“那、那我们去看看吧……”
周明没回头，脚步也没停。
但从后视镜里——他坐进驾驶座时看了一眼——苏晚已经解除了护盾，坐进了后座，正扒着前座椅背，眼睛亮了一点，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他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又迅速拉平。
“行。”
车子发动，驶出医院。周明单手扶着方向盘，看着前方车流。
进度：3/1000。
路还很长。但至少，今晚的食堂糖醋排骨，或许可以期待一下。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