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异能者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周明开始念，声音清晰，在嘈杂的地铁站里像一道清泉，“异能者在使用能力过程中，如造成公共秩序混乱、交通阻塞、或其他可观测的异常现象，执法部门有权对涉事异能者进行‘现场能力特征采集与比对’。如采集到的能力特征，与现场残留的‘空间扰动’、‘能量逸散’等痕迹吻合度超过百分之八十，即可作为有效执法依据。”
他顿了顿，看着陈飞：“也就是说，我现在可以现场采集你的瞬移能力特征码，与闸机两侧残留的、属于你的空间跃迁痕迹进行比对。如果吻合——”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陈飞的脸色变了。他下意识地退后半步，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你、你怎么采集？现场演示？我、我现在又没瞬移！”
“很简单。”周明放下笔，合上罚单本，看向他，“你现在，从A点——”他指了指陈飞脚下，“瞬移到B点。”他又指了指三米外，一个空旷的位置。
“我的罚单，会在你发动能力的瞬间，记录下你的专属异能特征码。然后，与闸机处残留的痕迹进行比对。”
他看着陈飞的眼睛，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晚饭吃什么：
“如果吻合，罚单自动生效。逃票金额四元，根据条例处十倍罚款，计四十元。加上你刚才试图以‘证据不足’为由妨碍执法的从轻情节，追加罚款二百元。合计二百四十元。异能信用记录扣五分。”
“如果不吻合，”周明补充，“罚单作废，我向你公开道歉。”
他最后问：“怎么样？试试？”
试试？
陈飞的脸彻底绿了。
他瞪着周明手里那个深蓝色的小本子，又看看周明那张毫无表情的脸，最后看了看三米外的那个“B点”。冷汗从他额角渗出来。
现场演示？当着管理局执法人员的面用瞬移？那不就等于自投罗网？这狗屁罚单的记录功能他听说过，据说准得要命，一旦被记上特征码，以后在管理局系统里就跟裸奔没区别。
可不试？不试就说明他心虚。而且看这临时工的样子，是真敢让他试。
躲在护盾里的苏晚，全程捧着粥碗（忘了喝），眼睛瞪得圆圆的，小声嘟囔：“这、这样也行……”
陈飞挣扎了足足十秒钟。他看了看周围越来越多看热闹的人，又感受了一下周明那“你不试我就默认你认了”的平静注视，最终肩膀一垮，像泄了气的皮球。
“行行行……我交，我交还不行吗？”他掏出手机，一脸肉疼，“四十就四十……”
“二百四。”周明已经重新翻开罚单本，开始填写，“刚才的‘妨碍执法’情节，在你试图用规则漏洞逃避处理时，已经构成。罚单一经开出，不可撤销。”
陈飞：“……我刚才只是跟你讲道理！”
“讲道理的过程中，你利用自身对执法流程的了解，试图规避处罚，属于妨碍执法的从轻情节。”周明撕下淡金色罚单，递过去，“二百四十元。扫码支付。”
陈飞看着那张罚单，又看看周明，最终认命似的叹了口气，扫码。
“叮——支付成功。”
罚单化作金光消散。
周明收起笔和本子，翻到最后页，更新：
【有效罚单：4/1000】
“下次注意。”他对陈飞说，然后转向工作人员，“处理完了。后续如果有问题，联系管理局。”
工作人员连连点头：“谢谢同志！太感谢了！”
陈飞看着手机上的扣款信息，一脸生无可恋，小声嘟囔：“二百四……够我坐六十次地铁了……”
已经转身准备离开的周明，脚步顿了一下，头也没回地说：
“如果你正常刷卡，六十次只需要一百二。”
陈飞：“……”他感觉心口又中了一箭。
走出地铁站，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苏晚操控着护盾跟在周明身后，那半碗粥终于被她想起来了，小口小口地继续喝。走了一段，她小心翼翼地从护盾边缘探出半个脑袋，看着周明的侧脸，小声说：
“周明，你刚才那个……‘试试？’……好、好帅……”
说完，没等周明反应，她“嗖”地把脑袋缩回护盾里，整张脸埋进膝盖，只露出通红的耳朵尖。
周明脚步没停，沉默了两秒，才“嗯”了一声。
苏晚在护盾里闷闷地“嗯”了一声作为回应，赶紧操控着护盾跟上。
两人又走了一段，穿过地铁站前的广场。苏晚再次探出头，这次声音正常了一点：“周明，那个逃票的人……他的那个什么许可证，真的会被吊销吗？”
“再犯两次，会。”
“哦……”苏晚想了想，“那他应该……不敢再逃票了吧？”
周明没回答。
苏晚缩回护盾里，抱着已经空了的粥碗，下巴搁在碗沿上，看着周明走在前面的背影，用很小很小的、但足够让三米外的周明听见的气音说：
“周明……你好厉害……”
周明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没回头，也没说话。
但从苏晚那个角度看过去，他侧脸的线条，似乎比刚才柔和了那么一丝丝。嘴角好像，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淡金色的“仓鼠球”在阳光下咕噜噜滚过广场。周明走在前面，单手插兜，心想：四个案子，四张罚单。一千分之四。
身后传来苏晚的声音，闷闷的，像从护盾里传出来的：“周明，我们今天中午吃什么？”
“食堂。”
“哦……食堂今天有什么？”
“不知道。”
“那、那我们去看看吧……”
周明走到公务车旁，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从后视镜里，他看到苏晚已经解除了护盾，抱着她的空碗坐进了后座，正扒着前座椅背，眼睛亮亮的，像只期待投喂的仓鼠。
他收回视线，打了转向灯。
“行。”
车子驶入车流。进度：4/1000。
路还很长。但至少，中午的食堂，或许可以期待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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