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乌先生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浑浊的眼珠死死地剐了林战一眼，那眼神里的怨毒和冰冷，几乎要凝成实质。
“好，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圣女殿下。”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希望您的眼光没错，这位林客卿，确有其能，别是引狼入室，最后伤了自己。”
说完，他不再逗留，对着门外那几个已经吓傻的弟子厉声喝道：“还愣着干什么？把你们那没用的堂主抬回去！丢人现眼的东西！”
几个弟子如蒙大赦，手忙脚乱地冲进废墟，七手八脚地将已经昏死过去的血手人屠从砖石里刨了出来，狼狈不堪地抬着他，跟着乌先生仓皇离去。
那“笃笃笃”的拐杖声，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迅速消失在了夜色中。
直到那股阴冷的气息彻底远去，苏清瑶才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紧绷的身体微微一晃。
刚才那番正面硬刚，看似威风八面，实则耗费了她极大的心神。
她屏退了闻讯赶来的侍女，亲自关上了那扇已经破烂不堪的大门，殿内瞬间只剩下她和林战两人。
昏暗的烛火下，苏清瑶转过身，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强势与冰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神色，混杂着审视、忌惮，以及一丝怎么也掩饰不住的惊疑。
她快步走到林战面前，一双凤眸死死地盯着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颤音：“你……究竟是什么人？”
“一个想活下去的普通人。”林战耸了耸肩，表情轻松得好像刚才打飞的不是一个宗师，而是一个不小心撞到他身上的醉汉。
“普通人？”苏清瑶气得发笑，胸口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微微起伏，“普通人能一招废了宗师境的血手人屠？普通人能在我都感到棘手的时候，面不改色地教我怎么跟乌先生吵架？林战，你到底隐藏了多少实力？你那一身诡异的招式，根本不是天元大陆任何一门武学！”
林战看着她这副又急又气的模样，觉得有点好笑。
这妞刚才还像个运筹帷幄、杀伐果断的女王，现在一没外人了，立马变回了那个对自己充满好奇和戒备的小猫。
“别激动，坐下说。”林战指了指旁边唯一还算完好的石凳，“你刚才表演得不错，颇有几分我们那儿外交发言人的风范。”
“少跟我说这些听不懂的废话！”苏清瑶根本不理会他的插科打诨，眼神无比严肃，“你必须告诉我实话！今天我当众宣布你是我的客卿，强行把你保下来，已经和乌先生彻底撕破了脸。现在，我们两个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我如果对自己的盟友一无所知，接下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说的是实话。
今夜过后，林战这个名字，必然会被打上“圣女苏清瑶”的标签，在整个天魔宫传开。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林战脸上的轻松神色也渐渐收敛。
他知道，现在是建立信任的关键时刻。
但他不可能暴露“战斗逻辑推演系统”的秘密，那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我的实力，足以自保，也足以帮你解决一些麻烦。这就够了。”林战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话锋一转，冷静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现在的问题不是我有多强，而是我们有多被动。苏清瑶，你告诉我，在这天魔宫里，乌先生的势力有多大？你有多少心腹？我们能掌握多少情报？”
这一连串的问题，瞬间将苏清瑶从对他个人实力的纠结中拉了出来，带入了一个更宏观、也更致命的战略层面。
苏清瑶愣了一下，随即柳眉紧蹙，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乌先生执掌刑罚堂，又是左护法，宫中超过三成的长老和执事都唯他马首是瞻。我虽为圣女，但毕竟年轻，真正能信得过的心腹，不出十人。”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两眼一抹黑，跟个聋子瞎子没什么区别。”林战一针见血地总结道，“乌先生想查我们，易如反掌。我们想知道他在干什么，却只能靠猜。长此以往，我们连他是打算明天早上捅我们一刀，还是后天晚上给我们下毒都不知道。这种被动挨打的局面，你觉得我们能撑多久？”
林战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苏清瑶的心上。
她之前只想着如何应对乌先生下一次的发难，却从未像林战这样，从情报战的劣势角度，看得如此透彻。
是啊，她现在看似有“圣女”的名头护身，但实际上，在乌先生那张遍布魔宫的大网里，她就像一个被困在蛛网中央的蝴蝶，动弹不得。
“那……那该怎么办？”苏清瑶下意识地问道。
这一刻，她已经完全被林战的战略思维所引导。
“很简单。”林战的眼神冷静得可怕，“把猎物，变成猎人。”
他站起身，在狭小的空间内踱了两步。
“我们必须建立自己的情报渠道。与其坐在这里等死，不如主动出击。我要进入一个能接触到整个天魔宫信息流的部门，把乌先生那张网给我撕开一个口子，看看他到底有多少底牌。”
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明明身上没有一丝内力波动，却散发着一种指点江山、掌控全局的强大自信。
苏清瑶的心神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这不是武道强者的霸气，而是一种更高维度的、用智慧和逻辑构筑起来的绝对掌控力。
这个人，他的价值远不止是知道上古遗迹的秘密那么简单！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做出了一个极其重大的决定。
沉思良久，她缓缓吐出了两个字。
“影部。”
林战停下脚步，看向她。
苏清瑶的表情凝重到了极点：“影部，是我天魔宫的情报中枢，负责监控整个天元大陆，也负责监察宫内所有弟子长老的动向。是天魔宫的眼睛和耳朵。如果你能进去，确实能接触到你想要的东西。”
“很好，就去这里。”林战毫不犹豫。
“你先别急着答应！”苏清瑶加重了语气，眼中满是警告，“影部统领常年闭关，如今主事的是副统领‘鬼蝠’，他……是乌先生一手提拔起来的死忠！你拿着我的手令进去，无异于一只羊走进了狼窝，还是一个跟你有着深仇大恨的狼王所掌管的狼窝！那里，是真正的龙潭虎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