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蝠那张苍白阴柔的脸庞在听完这句话后，罕见地僵硬了一秒，紧接着，像听到了天元大陆最荒谬的笑话，一阵抑制不住的尖锐笑声从他那薄得发青的嘴唇里漏了出来。
他笑得连肩膀都在抖，那枚点在眼角下的泪痣跟着上下跳动，显得极其诡异。
好半晌，他才用那种腻死人的语调拖着长音开口：“好，好一个心思缜密的林副统领。既然你想看那些发霉的烂纸，本座就成全你。”
他随手招来两名鬼面成员，懒洋洋地挥了挥苍白的手指：“带林副统领去甲字号密室。把那三次任务的所有案卷，不管烂成什么样的，全都给他搬过去。”说到这，鬼蝠故意压低了声音，对着林战眨了眨眼，“查仔细点，慢慢查，本座有的是时间，看你怎么从死人堆里抠出活路来。”
林战懒得多看他一眼那副刻意拿捏的反派嘴脸，这种自以为将一切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小政客，他在地球的各种武装势力里见得太多了。
越是这种喜欢看猎物挣扎的家伙，死的时候眼里的错愕就越可笑。
甲字号密室散发着一股经年不见天日的土腥味。
墙壁上嵌着几颗成色不佳的夜明珠，惨惨淡淡的光晕洒在一张缺了角的黑木大案上。
砰、砰、砰。
三个落满灰尘的沉重黄木箱子被鬼面成员重重扔在地上，震得地面腾起一片呛人的粉尘。
两人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像两具失去指令的尸体般转身退了出去，“咔哒”一声带上了沉重的生铁门。
林战伸手在鼻子前扇了扇，拉过一把勉强还算结实的靠背椅坐下，从作战服的口袋里摸出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金属小圆筒——这是他穿越前塞在战术背心里的军用高能压缩饼干管，现在里面装着他顺手从圣女殿厨房顺来的一把炒黄豆。
嘎嘣，嘎嘣。
两颗焦香的黄豆在齿间嚼碎，那种熟悉的粗糙口感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舒缓了一点。
在这个没有外卖和网络的高武世界，维持一点能带来人味的口腹日常，是他保持绝对理智的锚点。
他没有急着去翻那些卷宗，而是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的陈旧纸屑味、发酵的墨汁味，还有那些残留在泛黄纸张上的微弱血腥气，混合成了一种属于死亡独有的陈腐气息。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深处，微不可察地闪过一抹冰冷的蓝色微光。
那是铭刻在灵魂中的“战斗逻辑推演系统”启动的标志。
“咔哒。”林战挑开第一个箱子的黄铜锁扣。
接下来的整整两个时辰，密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林战的视线以一种非人的超高频率在泛黄的卷宗、粗糙的羊皮地图以及歪歪扭扭的传讯记录间扫视。
换做天魔宫任何一个情报老手，看着这三大箱乱如麻线的陈年档案，也只会觉得头晕眼花。
但对于林战而言，他眼前看到的不是文字，而是被视网膜动态捕捉后，迅速转化为瀑布般疯狂倾泻的二进制数据流。
【正在建立数据库……】
【导入地点：铁壁城周边一百二十里地形图……导入成功。】
【导入时间线：天元历三四二年至三四三年……导入成功。】
【导入人员信息：无影小队三人、鬼火小队五人、黑鸦小队十三人行军路线、战斗习惯、功法特性……导入成功。】
庞杂无序的信息在林战的脑海中迅速构建出一个三维立体的全息沙盘。
三支不同时间、不同规模的小队，被抽象成了三条颜色各异的光线，在沙盘上曲折前行。
林战抓起一旁干瘪的毛笔，随手在一个缺了口的大海碗里蘸了点发臭的清水，直接在光溜溜的桌面上画起了一道道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战术推演曲线。
“无影小队，潜入路线走的是西南侧的阴风谷，擅长隐匿，没有发生任何战斗，突然在十里坡信号断绝。就像是被人直接捂住了口鼻闷死。”
林战盯着桌面上一处水迹，又往嘴里扔了一颗黄豆。
“鬼火小队，换了城北的下水道潜入，五人分进合击。档案记录说他们在城主府外围遭遇三百甲士合围，重型床弩连射覆盖。城主府的甲士反应速度是三息内集结完毕……”
林战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冷笑。
三息内三百人带着重型床弩集结？
地球上装备最精良的快反部队在接到预警后都不一定能做到这么整齐划一。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那些甲士不是在“集结”，而是早就呈战斗队形在那里“等”着了。
就像是有个人提前拿个大喇叭在城墙上喊：喂，魔教的刺客今晚要从下水道钻出来啦，大家把弩车都上好弦啊。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那份记载着副统领黑鸦战死的绝杀卷宗上。
黑鸦的打法很刚烈，强攻。
十二个人如同一把尖刀直插铁壁城，最终在长街之上被“天剑山庄”与“金刚寺”的十名宗师结阵困死，黑鸦更是被剑气凌迟。
林战脑海中的沙盘疯狂推演着三场截然不同的杀戮。
这三种战术在当时的情况下都没有逻辑漏洞，失败得太过干净利落。
天下没有掉馅饼的好事，也没有无缘无故的完美坑杀。
三支小队，三种路线，三个时间点，对手仿佛在开着全图视野玩游戏。
“查，所有在他们行动前十五天内，铁壁城以及周边商会发生过的大型物资流转记录。”
林战低沉的声音在密室里响起。
他不相信虚无缥缈的气数，只相信现代侦察学里的基础定律：任何有组织的防御反击行动，都必然伴随后勤物资的异常调动。
系统的处理速度飙升到了极致。
视网膜上的数据流如同狂风暴雨般刷拉拉掠过。
就在此刻，三个被夹杂在冗长陈腐的“城防军马料采买”、“兵器库修缮”等无用信息中的不起眼条目，被红色的光框死死锁定。
【异常发现：天元历三四三年二月（黑鸦小队出发前十天），铁壁城连发三道城主令，几乎扫空了周边三城所有的‘三日醉’库存，总计三百斤。】
看着这组拔高的数据，林战眉头微微挑起。
“三日醉。”
这是一种只在上层贵族妇人间流行的高级西域香脂，味道极其甜腻持久，因为留香可以长达三天而得名。
一群拿刀磨剑的和尚跟边关糙汉，突然大规模抢购少妇用的香料？
这破绽大得简直像是在嘲笑天魔宫那帮文盲。
林战立即翻找出这三支小队成员的人事训练档案。
目光迅速锁定到他们所修炼的宗门基础功法——《凝血幽冥录》。
这种内功霸道阴寒，修炼者体表的毛孔会持续渗出一种极难察觉的微量幽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