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一袭灰布长袍，身形佝偻得像是背着口无形的黑锅，干枯如树皮的手里把玩着两枚油光锃亮的骷髅头核桃，随着手指拨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魔宫左护法，乌先生。
这老怪物的眼神越过地上那摊仿佛刚从绞肉机里倒出来的血手人屠，如同淬了毒的利刃般，笔直地钉在台阶上方依然保持着双手插兜、连气都没喘匀的林战身上。
随后，目光才阴恻恻地转向了苏清瑶。
“圣女殿下，好手段啊。”乌先生的声音像是生锈的铁片在砂纸上摩擦，透着股浓浓的寒意，“堂堂刑罚堂堂主，虽然平日里粗鄙了些，好歹也是我天魔宫镇压内外的基石。您倒好，从外面捡回来一个连内力波动都没有的野男人，不仅堂而皇之地带入内宫，还纵容他将血堂主打成了这副……这副只能用瓢舀起来的德行。您是不是该给老朽，给整个圣宗上下，一个合理的交代？”
此言一出，周围还没来得及散去的魔教徒们纷纷屏住了呼吸。
左护法一脉和圣女一脉的斗争早就暗流汹涌，但像今天这样当众撕破脸皮，把屎盆子往死里扣的场面，可是罕见的高端局。
“这老东西是不是瞎？”林战眼底闪过一丝嘲弄，视网膜上的系统飞速弹出一排排淡蓝色数据：
【目标：乌先生（危险评级：极高）】
【微表情分析：眉骨肌肉紧绷，瞳孔放大。
情绪非悲痛，而是极度忌惮与寻找发难借口。】
【战术建议：敌方内力深渊如海，宿主当前物理攻击破防概率为0.001%，建议让老板上。】
林战十分听劝地后退了半步，完美地缩到了苏清瑶那抹惹火的红裙斜后方，主打一个“我只是个柔弱的保安”。
苏清瑶被他这理直气壮的吃软饭动作搞得眼角微微一抽，但作为天魔宫的颜面担当，她立刻换上了那副冷若冰霜的上位者气场。
“交代？左护法这话说得倒是有趣。”苏清瑶冷笑一声，红唇勾起一抹惊心动魄却杀机四伏的弧度，“此人名为林战，乃是本宫亲自考察、特聘回来的‘客卿’。反倒是血手人屠，未经本宫允许，带着一群带刀侍卫在圣女殿门口拔刀相向，一口一个野男人，这是谁给他的胆子？”
她红袖猛地一挥，一股强悍的罡风直接将地上的一滩血迹卷到了乌先生脚边。
“再者，一个堂堂大宗师级别的刑罚堂堂主，带着一帮精锐，居然被我请来的一个‘没有内力’的客卿赤手空拳打成这样。这恰恰证明了你们刑罚堂平日里尸位素餐，纪律涣散！本宫今日不插手，是为了魔宫的基业清理门户，免得哪天正道大举进攻，这群软脚虾连城门都守不住！我不去左护法那里问责你管教不严，你反倒来找我要交代？”
这一连串如同加特林般的口遁输出，直接把现代职场中“反向甩锅”的精髓发挥到了极致。
林战在后面听得直点头，差点想鼓掌。
这妖女悟性极高，放在地球上绝对是能把HR逼疯的顶级奇才。
乌先生被噎得老脸铁青，原本转得飞快的骷髅核桃猛地一顿，“咔嚓”一声，竟被他生生捏出了裂纹。
他纵横魔教大半辈子，习惯了互相下毒、暗杀这种传统修仙界的朴素博弈，哪见过这种偷换概念、倒打一耙的现代辩论术。
一时间，他竟然找不出合适的逻辑来反驳，毕竟血手人屠被一个“凡人”当众秒杀，实在是太丢人了，这护都没法护。
“好！好一张利嘴！”乌先生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肺腑里翻滚的戾气。
他狠狠地剜了林战一眼，仿佛要将他的长相刻进骨头里，“看来圣女殿下是铁了心要护着这个来历不明的小子了。只希望殿下的眼光没出错，可千万别引狼入室，把自己也给吞了。”
“这就用不着左护法操心了。来人，送客。”苏清瑶毫不客气地下达了逐客令。
乌先生冷哼一声，长袖一卷，带着那堆名为血手人屠的不可回收垃圾，还有一群噤若寒蝉的手下，气急败坏地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