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靴踩在被浓雾浸透的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吧嗒”声。
林战视网膜上，淡蓝色的系统界面无声浮现，一串串数据如同瀑布般滑落。
【环境检测：相对湿度89%，空气中游离性有毒微粒（疑似神经麻痹素）浓度0.03%。】
【生命体征扫描：半径五十米内，探测到隐藏热源十七个。
位置：石狮子内部空腔两名，地下暗槽八名，老槐树树冠四名……危险评级：低。】
林战眼皮微垂，将视线从那些高亮标注的红点上移开。
天魔宫这帮搞情报的同行，战术素养倒是不错，就是防守布置太死板了，连“死角交叉火力网”的皮毛都没学到。
这要是在地球上放颗闪光弹，树上那四个怕是直接就得掉下来摔死。
他伸手探进宽大的长袍口袋，摸出两颗从圣女殿厨房顺来的焦炒黄豆，精准地弹进嘴里。
“嘎嘣，嘎嘣。”
干脆的咀嚼声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极为刺耳。
粗糙的碳水颗粒在舌尖化开，带来一丝久违的人间烟火气，有效缓解了凌晨被迫打卡的起床气。
在这个连手冲咖啡都没有的落后时代，保持牙齿的机械运动，是他维持绝对理智的肌肉锚点。
一名脸上戴着无孔黑铁面具的引路人，像是一截移动的枯木，悄无声息地在前方飘移。
穿过三道布满强力连发暗弩的深邃甬道，视野豁然开朗，一片被掏空的巨大地下天然溶洞展现在眼前。
没有窗户，没有阳光。
数以千计的萤火石被镶嵌在蜂巢般的岩壁内，惨绿色的幽光将整个庞大的空间照得形同鬼域。
浓郁的发酵墨汁味混合着令人作呕的陈血铁锈气直往鼻腔里钻。
几百名身穿统一制式黑衣的影部成员分散在纵横交错的石桥与铁索上，有的在拆解飞鸽传书的密筒，有的在整理案卷。
几百人同时在运转，却诡异地听不到任何交谈声，连一声压抑的咳嗽都没有。
林战跟着引路人停在一张由整块乌沉木雕琢而成的巨大案台前。
案台后，坐着一个仿佛连骨头都没有的男人。
他穿着一件材质极其奢华的暗夜紫长袍，长着一张苍白且阴柔到了极点的脸。
男人正漫不经心地用一把银质小修脚刀清理着修长的指甲盖，感受到林战的注视后，他缓缓抬起头，露出眼角那颗极具辨识度的猩红泪痣。
昨夜苏清瑶点燃檀香，在摇曳灯光下告诫的画面在林战脑海中瞬间重放。
信息对上了：乌先生的死忠，影部真正的无冕之王——副统领，鬼蝠。
“面生得很啊，连一丁点真气都感受不到，我还以为是谁家走丢了倒夜香的杂役，正打算让人砍了扔进寒蛇窟里当饲料呢。”鬼蝠将小银刀随手一抛，薄片般的嘴唇向上扯动，挤出一个毫无温度的微笑。
林战连嘴角的弧度都没变，手腕轻抖，苏清瑶那块刻着曼珠沙华图腾的暗金手令化作一道抛物线，稳稳地落在案台上。
“查收一下，顺便给我办个入职手续，圣女殿下催得急，我赶着打卡。”林战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就像是在现代公司的HR办公室里递交简历。
鬼蝠那涂着某种无色药膏的指腹轻轻拂过手令上的纹路，原本惺忪的瞳孔里闪过一丝阴毒的冷光。
“哦？原来是圣女殿下钦点的……林战是吧？好，很好。”
他缓缓站起身，张开双臂，略微尖锐的嗓音在内力的加持下，瞬间传遍了巨大的溶洞每一个角落。
“各位，都停一下手里的活儿。来认认人。”
只是一瞬间，溶洞里那成百上千道翻阅案卷的声音同时卡壳。
无数道目光如同暗夜中睁开的狼眼，齐刷刷地越过铁索、高台，聚焦在了林战身上。
系统发出轻微的蜂鸣：【检测到大量恶意视线，包含轻视、敌意、探究，心电波普遍处于攻击前摇状态。】
“这位林战兄弟，虽说是个没有半点真气的普通人，但人家本领通天，深受圣女殿下器重。”鬼蝠的声音拉得老长，每一个字都在给林战拉足仇恨，“从今天起，他就是我们影部空降的另一位副统领了。大家以后，可得多多‘关照’他啊。”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中，只有极其压抑的粗重呼吸声，以及几声金属刀环互相摩擦的脆响。
在天魔宫这个只认内力和人头的绞肉机里，一个走后门进来的废物，还是骑在他们头上的副统领，简直比赤身裸体掉进满是饿狼的铁笼还要惹眼。
“按理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不过咱们影部嘛，讲究个规矩。从来只有靠死人的血才能把这把交椅坐热。”鬼蝠那双惨白的丹凤眼死死盯着林战的脸，试图从中捕捉到哪怕一丝恐慌，“为了庆祝林副统领履新，我亲自去档案库底层，为你挑了一份能证明您绝世才华的‘投名状’。”
他说完，根本不给林战拒绝的余地，手指在案台的一摞灰尘扑扑的卷宗上随意一拨。
一本被暗红色麻绳死死缠住、边角发霉的牛皮卷如同活物般飞跃半空，“啪”的一声砸在林战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