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食一天比一天紧张,定量一减再减,四合院里每户人家的日子,渐渐露出了最真实的窘态。往日里藏在体面、架子、脾气底下的东西,在饥饿面前,全都一点点露了原形。有好笑的,有可气的,有无奈的,更多的是压在心底、说不出口的心酸。往日针尖对麦芒的冲突少了,可人人心里都绷着一根弦,稍微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让人情绪崩溃。
二大爷刘海中,是院里变化最明显的一个。
他这辈子最大的执念,就是当官、讲原则、摆架子。张口闭口“组织安排”“纪律要求”“思想觉悟”,动不动就板着脸教训晚辈,走路都刻意挺胸抬头,双手背在身后,一副老干部模样。以前院里谁家有点小事,他都要插一嘴,端着长辈的架子评断是非,不少人背后嫌他装腔作势,可碍于辈分,也只能听着。
可如今饥荒一到,家里口粮见底,他那一身威风凛凛的官威,瞬间就被饿没了。
他家儿子多,个个饭量惊人,几张嘴天天等着吃,定量粮撑不到月底,后半段全靠硬扛。刘海中每天在家唉声叹气,对着几个儿子愁眉苦脸,往日洪亮的嗓门变得有气无力,腰背也渐渐塌了下去。儿子们饿得实在受不了,常常在底下小声嘀咕:“爸,您讲再多原则,也不能当饭吃啊。觉悟再高,也填不饱肚子。”
刘海中听得火起,想瞪眼骂人,可浑身发软,头晕眼花,连提高声音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狠狠一甩袖子,闷头回屋躺着,越躺心里越慌。
有一天,他实在饿得心慌气短,趁院里没人,偷偷蹲在院墙角落挖野菜。
墙角几株苦苦菜、马齿苋,在荒年里已经算是稀罕东西。他刚挖了小半筐,低着头往筐里捡,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笑。
“二大爷,您这是深入基层,考察野菜生产工作呢?”
刘海中猛地回头,一看是下班回来的许大茂,当场脸涨成猪肝色,又羞又气,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想发作,想摆长辈架子训斥几句,可饿得浑身没劲,胸口发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能狠狠瞪了许大茂一眼,攥着野菜筐,灰溜溜地快步回了屋,连头都不敢回。
这事当天就在院里悄悄传开,成了这段压抑日子里,难得的一点笑料。
可人人笑过之后,心里都不是滋味——连一向爱面子的刘海中都落到挖野菜充饥的地步,可见这日子,已经难到了什么程度。
易中海的日子,看着平静,实则最让人心酸。
他无儿无女,一辈子独身,年轻时在厂里手艺顶尖,攒下一点薄底,可架不住年景太差。他的口粮定量还算稳定,可年纪大了,不经饿,肠胃又弱,少吃一口就头晕手抖、浑身发软。老人一辈子好强好面子,不愿意开口求人,更不愿意在晚辈面前露出窘迫,常常饿着肚子硬扛。中午随便啃两口凉窝头,就着白开水,就算一顿,晚上能省则省,早早躺下睡觉,睡着了就不觉得饿。
贾东旭看在眼里,疼在心上。
他知道易中海的脾气,直接送吃的,老人肯定不肯收,反而会觉得伤自尊。于是他常常借着串门、陪老人说话的借口,揣上厂里发的窝头、半块饼,或是一小块红薯,悄悄塞给易中海,还总笑着找借口:“一大爷,我最近胃口不好,吃不下多少,放着也是浪费,您帮我解决了,别糟蹋东西。”
一句话,既帮了易中海,又完完整整保全了老人的脸面。
易中海接过吃食,手指微微发抖,看着贾东旭的眼神里,满是感激和依靠。他无儿无女,这辈子最大的心病就是老无所依,如今在这灾年里,贾东旭这般细心体贴,让他心里又暖又酸,好几次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何雨柱这边,则是全院最憋屈、也最好笑的一个。
他是轧钢厂食堂的掌勺大厨,搁在平常年月,谁不羡慕他?手里有锅有勺,近水楼台,想吃什么都方便,家里从来不会缺吃食。可现在全国都缺粮,食堂比家里好不了多少,仓库空空荡荡,他空有一身好厨艺,也只能天天熬菜汤、煮野菜,变不出一粒粮食。
厂里纪律又极其严格,一旦发现有人私拿食堂食物,不管多少,一律开除公职。在这年月,丢了工作,就等于断了活路,何雨柱再心疼媳妇,也不敢越雷池一步。
刘燕本来就身子单薄,性格温柔,这几个月饿得日渐消瘦,脸颊都凹了进去,走路都轻飘飘的,干活时常走神,明显是气血不足。何雨柱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天天拍着胸脯跟刘燕保证,一定想办法让她吃顿饱饭。可想破脑袋,他也只能多挑两桶水、多劈点柴,除此之外,束手无策。
到了晚上,全家人饿得睡不着,躺在床上睁着眼熬时间。何雨柱想着想着就睡着了,一睡着就开始做梦,梦里全是红烧肉、炖肘子、白面馒头、油饼,香气扑鼻。他在梦里吧唧嘴,声音特别响,硬生生把身边的刘燕吵醒。
刘燕迷迷糊糊推他:“柱子,柱子,你干啥呢?吵得人睡不着。”
何雨柱睡眼惺忪,还沉浸在美梦里面,含糊不清地嘟囔:“别吵……我正啃肘子呢,香得很……再晚就没了……”
刘燕先是一愣,随即又气又笑,轻轻拍了他一下。
第二天一早,这话就被刘燕当笑话说给秦淮茹听,没半天功夫,全院都知道何大厨饿到梦里啃肘子。
大伙听得哭笑不得,有人忍不住笑出声音,可笑完之后,却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谁又不是靠着一点虚无的念想,在这难熬的岁月里硬撑呢。
许大茂的日子,同样不好过。
他在公社放映队,天天下乡跑片,以前到哪个村,老乡都热情招待,热饭热菜管够,偶尔还能拿点红薯、萝卜回来。可现在乡下比城里更缺粮,老乡自己都食不果腹,连野菜都快挖光了,哪还有多余的吃食招待他。他每天骑车跑远路,风吹日晒,路途颠簸,常常饿得腿软发飘,头晕眼花,好几次在路上差点摔车,连人带设备倒在路边。
孙桂香在纺织厂三班倒,站着织布一整天,活儿重、累人,吃得又少,经常站着站着就眼前发黑,扶着机子缓半天。许大茂心疼媳妇,想表现,想让她吃口好的,却有心无力,只能天天唉声叹气,抱怨这日子没个头。
有一次下乡,他实在饿极,在村口路边捡了老乡丢掉的烂红薯,表皮发黑,看着就不能吃,可他实在扛不住,揣在怀里小心翼翼往回赶。刚进院门,就被一直盯着外面动静的阎埠贵盯上。
三大爷眼睛一亮,快步凑上来,嘿嘿一笑,语气带着几分讨好:“大茂,这红薯都坏了,吃了闹肚子,对身子不好。要不三大爷帮你处理了?扔了也是浪费。”
许大茂气得当场翻白眼,想骂他几句,可一看老头那张饿得干瘪、满脸褶皱的脸,眼神里全是渴望,终究心软,叹了口气,掰了小半块递了过去。
阎埠贵如获至宝,攥着红薯连连道谢,转身快步回屋,生怕许大茂反悔。
四合院里的日子,就在这样又好笑、又心酸、又无奈、又互相体谅的琐碎里,一天比一天更难,却也一天比一天更让人看清人心。
【叮!宿主静观各家百态,不笑人穷,不斥人窘,宅院内怨气未生,人心未散,和睦之气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