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帆看着邱刚敖因为激动而有些发红的眼睛，忽然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极轻，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
“敖哥。”
江云帆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澜，带着淡淡的疲惫和自嘲。
“如果有得选，谁不想当个好人，当个让你看得起的人？但是我没得选。
至少现在，我看不到别的路。穷，比死更难受。我要做的，不是陈浩南，也不是靓坤。我只是……想做个有点底线的有钱人。
让我阿姐，不用再为了省几块钱，走几公里去街市买烂菜叶。”
邱刚敖死死地盯着他，胸膛起伏，显然被这番话气得不轻，但又从江云帆那平静到近乎麻木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让他心悸的、属于底层挣扎的无奈和狠绝。
他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却发现所有的道理、所有的愤怒，在江云帆那句“穷，比死更难受”面前，都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猛地扭过头，不再看江云帆，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沉默，如同沉重的幕布，笼罩在两人之间。
只有远处公屋里传来的炒菜声、孩童哭闹声、电视声，以及更远处隐约的市井喧嚣，提醒着他们还在人间。
就在这时，台阶上方，靠近居民楼入口的方向，传来一声刻意加重的咳嗽声。
“咳。”
声音不大，但在两人之间这紧绷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江云帆和邱刚敖几乎同时抬头，循声望去。
只见在上方几级台阶的阴影处，不知何时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男人约莫四十岁上下，个子不高，身形偏瘦，穿着一套看起来料子不错但款式普通的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松开着。
他头发梳得整齐，脸庞瘦削，颧骨略高，嘴角似乎天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锐利，像是能看透人心。
他就那么随意地站在那里，手里夹着一支烟，却没有点燃，只是用手指轻轻捻动着，目光平静地落在台阶下两个少年身上，带着一种审视和饶有兴趣的味道。
看到两人望过来，中年男人笑了笑，不紧不慢地走下台阶。
他的步伐很稳，带着一种经年累月形成的、特有的节奏感，既不像古惑仔的张扬，也不像普通上班族的匆忙。
他走到两人面前，停下脚步。离得近了，能更清楚地看到他眼角的细纹和略显疲惫的眼袋，但那双眼睛里的神采，却丝毫不因年纪而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