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一股比外面更加浓郁、甚至有些呛人的香火气息混合着陈年木头、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约莫二三十平米,光线比外面大厅更加昏暗,只有房间四角点着几盏长明油灯,以及正中央一张红木长条供桌上,摆着的一对粗大红蜡烛,散发出摇曳昏黄的光晕。
供桌后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色彩鲜艳的关公画像。画像中的关公,丹凤眼,卧蚕眉,面如重枣,长髯飘逸,手持青龙偃月刀,端坐于赤兔马上,不怒自威,凛然生畏。
画像前,则是一尊半人高的红木关公雕像,雕刻得栩栩如生,细节精美,关公微阖的凤目仿佛在俯视着进入这间屋子的每一个人。
雕像前香炉里插满了密密麻麻、长短不一的线香残骸,青烟袅袅,将整个房间笼罩在一层朦胧而肃穆的薄雾中。
这里,就是洪兴慈云山拳馆的“香堂”,也是整个堂口最神圣、最核心的地方。
大B哥走到供桌前,脸上的痞气和随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肃穆。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然后从供桌旁拿起三支长长的、小指粗细的檀香,就着蜡烛的火苗点燃,双手捧香,高举过头顶,对着关公雕像,深深拜了三拜。
每一次弯腰,动作都标准而缓慢,充满了敬意。
拜完之后,他将三炷香稳稳地插入早已被香灰填满的硕大青铜香炉中,青烟笔直上升,融入满室的氤氲。
在做这些的时候,大B哥的心里,其实也在快速地盘算着。
香堂的肃穆氛围,正好让他能更冷静地审视身后这批刚刚“打”出点名堂的新人。
大头,身手是这批人里最好的,也练得最苦,看得出来是个武痴。
这种人,心思相对单纯,认准了练拳打架,就不会有太多别的想法,用好了是一把锋利的刀,指哪打哪。
但他对社团里那些弯弯绕绕的人际关系、地盘生意,似乎没什么兴趣,将来恐怕也难当大任,最多就是培养成一张金牌打仔的牌,关键时刻能镇场子,但指望他独当一面、经营一方,怕是难了。
陈浩南……大B哥的目光隐晦地扫过站在人群前列、虽然肋下受伤但依旧努力挺直腰板的俊朗少年。
这小子,是自己看着在慈云山长大的,街坊出身,知根知底。讲义气,有胆色,今天在擂台上那股打不倒的狠劲,很对他的胃口。
更重要的是,他不是一个人,身边有山鸡、大天二、包皮、蕉皮这几个忠心跟着他的兄弟,已经形成了一个有凝聚力的小团队。
山鸡虽然鲁莽惹事,但对陈浩南是没得说;大天二沉稳听话;包皮、蕉皮也够义气。
这样一个有核心、有团队、本人又有头脑有韧劲的小团体,只要稍加打磨,给点机会,很容易就能成长起来,成为自己手下得力的一支力量。
而且陈浩南对他这个“B哥”有明显的尊敬和感激,用起来也放心。
大B哥心里,其实已经隐隐将陈浩南视作这批新人里,最值得培养、也最可能接自己班的人选。
至于江云帆……大B哥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小子,是个变数。
之前名声不显,就是个“靓仔学生哥”,今天却突然展现出如此犀利、甚至有些诡异的身手。
那一下硬碰硬撞裂山鸡拳骨,需要的不只是骨头硬,更需要对时机、角度、力道的精准把握。后来那轻描淡写、一击致晕的手法,更是透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静和……专业?
他哪学的?为什么之前要藏得这么深?他加入洪兴,真的只是为了找个靠山,赚钱养家?还是另有目的?
大B哥在江湖摸爬滚打多年,深知“看不透”的人最危险。江云帆此刻表现得再恭敬、再滑头,也难消他心中的一丝疑虑和戒备。
这小子,必须放在眼皮子底下,好好观察,摸清他的底细和真正意图之前,不能轻易委以重任,但也不能不用——毕竟,那身手是实实在在的。
心里转着这些念头,大B哥已经完成了自己的祭拜。
他转过身,面向十六个屏息凝神、被香堂肃穆气氛感染的少年,沉声开口。
“都看到了?关二爷在上,忠义当头!入了洪兴的门,拜了关二哥,从今以后,你们生是洪兴的人,死是洪兴的鬼!讲义气,守规矩,兄弟同心!听明白没有?”
“明白!B哥!”
少年们齐声应道,声音在狭小的香堂里回荡,带着青春的激昂和初入江湖的郑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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