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阿细呆呆地看着他，又看了看被钉在桌上、满头满脸是血、惨不忍睹的飞洪，再看看周围那些凶神恶煞却大气不敢出的长乐帮打手，最后，目光回到江云帆那张沾了少许血点、却依旧俊朗平静的脸上。
她的大脑完全无法处理这巨大的信息量和诡异的反差，只能下意识地，按照江云帆的话，哆哆嗦嗦地伸出手，从旁边散落一地的汽水箱里，摸出一瓶完整的、冰凉的玻璃瓶汽水，颤抖着，递了过去。
茶餐厅内的空气，仿佛被那声玻璃瓶的轻响彻底冻结。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江云帆雷霆手段带来的惊骇中，视线不自觉地跟随着那只被小太妹苏阿细哆哆嗦嗦递过来的、冒着寒气的玻璃瓶汽水。
江云帆接过瓶子，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
他没有立刻喝，目光扫过瘫在桌边、惊魂未定的苏阿细。
这女孩脸上浓艳的妆容早就被眼泪和汗水冲花，露出底下年轻却苍白的底色，一双大眼睛里盛满了茫然、恐惧，还有一丝尚未完全消散的、对飞洪挨打的本能快意。
但此刻，那快意被更深的忧虑压住了——她亲手递了瓶子，飞洪事后会不会记恨，加倍报复她？
似乎看出了她的顾虑，江云帆手腕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那截依旧抵在飞洪喉间的、沾着血污的锋利玻璃瓶口，随着他手指的微调，冰凉的锋刃更紧地贴上了飞洪的皮肤，甚至微微陷入，带来刺痛和更清晰的死亡威胁。
飞洪浑身一颤，从剧痛和恐惧的混沌中惊醒，感受到喉间加重的压力，魂都快飞了。
他顾不上手掌被钉穿的剧痛和额角汩汩流血的伤口，用尽力气，对着苏阿细嘶声吼道，声音因为疼痛和恐惧而变形。
“看……看什么看！拿！快拿给他！
他要什么就拿什么！快点啊！你想我死吗？！”
苏阿细被飞洪的吼声吓得又是一个激灵，看着飞洪那惨不忍睹、却又因为求生欲而扭曲狰狞的脸，她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
是了，这个恶魔现在自身难保，哪里还顾得上事后报复？她慌忙点头，转身又跑到那散落一地的汽水箱旁，这次，她没有犹豫，直接从里面拿出了两瓶还没开封的汽水，抱在怀里，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回来，递向江云帆。
这个举动，让原本就心如死灰的飞洪，脸色瞬间变得更加惨白，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一瓶就砸得他头破血流，再来两瓶？这小子是想活活砸死他吗？
江云帆看着苏阿细怀里那两瓶汽水，脸上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似乎更深了些，他没有接，也没有阻止。
苏阿细看看江云帆，又看看面无人色的飞洪，一咬牙，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视下，举起其中一瓶，对着飞洪那已经血肉模糊的头顶，闭着眼，用力砸了下去！
“砰！”
闷响伴着玻璃碎裂声。飞洪发出一声压抑的惨哼，身体又是一阵剧烈的抽搐，新涌出的鲜血混合着之前的血污，让他整张脸都几乎被红色覆盖，看起来凄惨恐怖到了极点。
苏阿细手一软，第二瓶汽水掉在地上，咕噜噜滚到一边，没碎。
江云帆这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陈述明天的天气。
“这两瓶，算是利息。飞洪哥，我的耐心有限。
从现在开始，每隔十秒，钱没到，就再加一瓶。你可以算算，你这条命，值多少瓶汽水。”
飞洪此刻哪里还有半点之前的嚣张和残忍，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求生的本能。
他额角、手掌的剧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他的神经，喉间的致命威胁从未远离。
他毫不怀疑，眼前这个疯子真的会说到做到，用一瓶瓶汽水活活砸死他！
“不……不要！我给！我给钱！马上！马上就到！”
飞洪的声音带着哭腔，嘶哑地喊道，他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讨好的表情，看向江云帆。
“钱……钱一到，我保证……保证你们三位安安稳稳离开！绝……绝对没有人敢拦！我飞洪说话算话！”
“离开？”
江云帆轻轻晃了晃手中那瓶没开的冰汽水，瓶身凝结的水珠滴落，发出细微的声响，他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我想走，没人拦得住。飞洪哥，你还是先操心你的钱，和你的命吧。”
飞洪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连连点头，脸上强堆的笑容比黄连还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