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像一块淬了冰的铁,狠狠??在每个幸存者刚刚回暖的心口上。
劫后余生的狂喜瞬间冻结,空气中只剩下那个受伤男人粗重而痛苦的喘息。
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下意识地飘向了他。
那眼神里混杂着怜悯、恐惧,还有一丝……一丝被王建国那番话勾起的、不可告人的动摇。
是啊,资源是有限的。
这光,看上去随时都可能熄灭。
保安刘壮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发出“咕咚”一声轻响。
他那双因为激动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刚刚燃起的敬畏之火,被一种更原始的求生本能所压制。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伤员,又看了一眼头顶散发着柔光的灯笼,紧紧攥住了拳头。
他没说话,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默认。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吱呀——”一声,那扇紧闭了许久的木门,被从内拉开了一道狭窄的缝隙。
门缝里很黑,只有一只眼睛露了出来,像藏在洞穴里的孤狼,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那道目光先是落在了王建国身上,没有停留,随即转向满脸挣扎的刘壮,最后,落在了地上那个因恐惧和痛苦而浑身颤抖的伤员身上。
一个年轻、沙哑、因为极度疲惫而显得有些发飘的声音从门后传来,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
“我的灯笼下,只有活人,没有废人。”
声音顿了顿,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想活,就闭嘴。”
这简短的话语像一道无形的鞭子,抽得刘壮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松开了攥紧的拳头。
王建国却毫无反应,他缓缓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厚厚的镜片反射着灯笼的橘黄色光芒,让人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
他抬起手,不是指向门缝里的沈昼,而是直直地指向悬挂在屋檐下的那盏纸灯笼。
“它的光,在变暗。”
他的声音平静而客观,仿佛在陈述一个物理实验的观察结果。
“能量衰减是客观事实,无法以人的意志为转移。你所谓的善心,正在以秒为单位,消耗我们所有人活下去的几率。”
这话的杀伤力,远比直接的威胁要大得多。
它没有煽动情绪,只是将一个残酷的、血淋淋的现实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人群中,有两三个幸存者下意识地挪动了脚步,不自觉地向王建国靠近了几分。
他们看向门缝的眼神,也从最初的感激,变得复杂、猜疑。
人群,在灯笼温暖的光芒下,开始无声地分裂。
王建国看着那道门缝,嘴角的弧度愈发冰冷:“你创造了这片小小的秩序,就要承担起维持它的责任。妇人之仁,是这末日里最昂贵的奢侈品。”
门后的沈昼没有再说话。
门缝却在这时,被“吱呀”一声,彻底拉开了。
一个脸色苍白如纸的年轻人,扶着门框,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