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平静,却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支配?
这个词在理崩之前的世界里,带着一种封建而遥远的腐朽气息。
但在此刻,在这片被灯笼光晕圈定出的、唯一的安全孤岛上,它却显得如此理所当然,甚至……令人心安。
那些被无形墙壁困住的拾荒者,在沈昼划下朱砂线的瞬间,突然感到周身那股粘稠的、令人发疯的阻力消失了。
脚下的地面重新变得真实,空气也不再扭曲。他们能动了。
可还没等一丝劫后余生的狂喜涌上心头,一股更深的绝望便扼住了他们的喉咙。
巷子的两头,不知何时,又各自多了一尊高大的纸扎人。
它们比之前守门的兵人更加魁梧,身披简陋的纸甲,脸上勾勒着凶煞的门神脸谱,手中各持着一柄长长的、边缘泛着冷光的纸刀,彻底封死了他们所有的退路。
那冰冷的、空洞的眼眶,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们,仿佛在审视一群待宰的牲畜。
“噗通”一声,打破了死寂。
是耗子。
这个刚才还躲在人群后煽风点火的瘦小男人,此刻双膝一软,整个人五体投地,额头重重地磕在湿冷的水泥地上,一言不发。
他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却硬是咬着牙,没有发出一丝求饶的声音。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这种绝对的力量面前,求饶是最廉价也最无用的东西。
表现出顺从,表现出自己的价值,才是唯一可能活下来的路。
王建国站在光晕之外,他身后的幸存者们大气都不敢出。
他推了推鼻梁上沾了些灰尘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晦暗不明,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没有对沈昼那堪称独裁的宣言提出任何异议。
沉默了几秒后,王建国主动向前一步,声音沉稳地打破了僵局:“刘壮,带几个人,把他们身上的武器和所有物资都收缴上来,清点登记。”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这是他第一次,在没有征求沈昼意见的情况下,直接行使了管理者的权力。
刘壮愣了一下,随即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沈昼,见他没有反对,立刻重重地点了点头,招呼着两个胆大的男人,小心翼翼地绕过那道朱砂线,开始从那些失魂落魄的拾荒者身上卸下武器和背包。
王建国用自己的行动,向所有人,尤其是那些新来的幸存者表明了他的立场——他承认了沈昼的“所有权”,并心甘情愿地,成为了这个新生秩序下的,第一个执行者。
沈昼对此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注意力从始至终都不在那些物资上。
他走到耗子和他那十几个手下面前,蹲下身。
拾荒者们紧张得浑身肌肉都绷紧了,连呼吸都停滞了,生怕这个喜怒无常的“神魔”会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结束他们的生命。
但沈昼没有审问,也没有威胁。
他从怀里摸出十几把削好的竹制刻刀和一叠叠裁切整齐的黄纸,丢在他们面前。
“画。”他只说了一个字。
说着,他自己拿起一张黄纸和一把刻刀,以竹刀为笔,蘸着自己的指尖血,在纸上行云流水般画下了一个结构最简单、笔画最基础的“镇”字符。
那符文完成的瞬间,黄纸上微光一闪,一股极其微弱但清晰可闻的稳定波动散发出来,仿佛在排斥着周围扭曲的空气。
“学着画,画到纸上能发光为止。”沈昼将那张示范用的符纸丢在耗子面前,然后站起身,不再多看他们一眼。
耗子颤抖着拿起一把刻刀,学着沈昼的样子,在黄纸上比划。
他的手抖得像筛糠,心神又被巨大的恐惧攫住,画出的线条歪歪扭扭,还没画到一半,那张黄纸就因为承受不住混乱的笔力,噗地一声自燃成了灰烬。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身侧那尊门神般的纸扎兵人动了。
它手中的纸刀翻转,用宽阔的刀背,不带一丝风声地抽在了耗子的右臂上。
“啪!”
一声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