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扯间，主治医生走了过来，抬手拦住护士：“让她们出去玩一会儿吧。”
护士还想再说什么，看着医生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松了口：“好吧……注意安全。”
医院的大门打开，新鲜的空气涌进来，是女孩三年来第一次呼吸外面的风。她深深吸了一口，鼻尖动了动，像在品尝世间所有的甜。外面的街道车水马龙，小贩的吆喝声、孩子的笑声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正是她梦里的模样。
妇女先带女孩去了汉堡店，点了她念叨了好久的汉堡。女孩咬了一大口，又猛灌了一口可乐，眼睛弯成了月牙，仿佛置身天堂。邻桌的小男孩穿着华丽的衣服，面前摆着满满一桌小吃，瞥了她们一眼，小声嘟囔：“切，乡巴佬。”
母子俩没理会，沉浸在彼此的世界里。吃饱喝足，妇女又带女孩进了童鞋店。货架上的鞋子琳琅满目，妇女一眼就看中了那双水晶鞋—
“妈妈，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双？”女孩眼眶泛红，声音轻轻的。
“傻瓜，”妇女摸了摸她的头，“你从进门就一直盯着呢。”
走进游乐园门口，有一个卖糖葫芦的大爷卖力的吆喝着，女孩没有说话，也没有多看，但妇女只是看了一眼女儿，就买了一串给女孩还是女孩最爱的口味。
她一手牵着妈妈，一手拿着糖葫芦，脚上的水晶鞋踩在地上，一闪一闪的。看着身边嬉笑的孩子，她觉得自己和他们一样，是最幸福的。
旋转木马上，母女俩坐在白马上，两人望着，眼里只有彼此。
接着她们去了小海盗船，虽然是小型的，但在女孩的眼里还是很大，很恐惧，但看到妈妈在旁边的那一刻起，她觉得什么都不害怕了。
就连进鬼屋时，女孩小小的身子也止不住发颤，满心都是恐惧。妇女其实也怕得手心发凉，可她还是把女儿紧紧护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所有阴森与黑暗，一步一步，硬着头皮走出了鬼屋。
直到天黑，她们坐上了摩天轮。升到最高处时，整个城市的模样铺在脚下，灯火璀璨。妇女指着远处的方向，给女孩讲她小时候的故事，那些关于老巷、关于槐花、女孩听得格外认真。
妇女还说等玩完就带女孩回家，看看原本属于自己的家，女孩轻轻的回答
“好～”
下了摩天轮，女孩盯着公园中央一个发放娃娃的工作人员，那是个印着游乐园标志的小熊娃娃。
妇女把女儿安放在旁边的小凳子上，便挤在一群大人里去争抢。个子比较矮小，拼尽全力才抢到一个小熊。
当她高高兴兴拿着小熊回头时，她看见女孩靠在凳子上已经睡着了。
妇女的心猛地一紧，跑过去轻轻摇她：“宝贝，醒醒，妈妈抢到娃娃了。”
女孩缓缓睁开眼，接过小熊，声音软软的：“谢谢妈妈，我好喜欢。”
“走，宝贝，咱们回家。”妇女背起女孩，脚步匆匆。
“妈妈，我可能……回不去了，我好累。”女孩的声音越来越轻，身子软软地靠在她背上。
“别胡说，马上就到了。”妇女加快脚步，眼泪不经意间砸在地上。
女孩趴在她背上，小声音轻得像叹息：“妈妈，我的水晶鞋……还在闪吗？”
“在闪，一直都在闪。”
“那就好……”女孩微微喘了口气，小声说，“妈妈，以后我不在了，你看见会发光的鞋子，就当是我在想你……”
“妈妈……我爱你。”
“妈妈也爱你。”
“下辈子，我还想做你女儿。”
女孩的手从她肩上轻轻滑落，再也没有抬起。
妇女僵在原地，缓缓转过身，抱着渐渐失去温度的小小身躯，蹲在地上失声痛哭。哭声在空旷的游乐园里回荡，碎得让人心头发紧。
莫漓静静悬浮在半空，望着那对再也不会亮起的水晶鞋，眼底第一次泛起波澜。他想起在医院里，自己最后问她的那句话：
“用原本三天的光阴，换这短短一日时间，值得吗？”
当时女孩靠在枕头上，笑得干净又认真：“值得呀……我穿上了会发光的鞋，和妈妈去了游乐园，这样就算走了，我也没有遗憾啦。”
风卷过夜灯，掠过女孩安静的睡颜。
那双水晶鞋还在微弱地闪着光，像一颗坠落在封都夜里、再也不会熄灭的小小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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