棒梗心跳快了半拍。他把钱塞进兜里，饭盒重新夹好，轻手轻脚退出去，把门带上。
一路跑回家，他把饭盒藏在床底下，钱揣在贴身的口袋里。
秦淮茹看见他回来，问：“去哪儿了？”
“没去哪儿。”棒梗低着头，想了想，又说，“妈，我捡着钱了。”
他把那二十多块钱掏出来，递过去。
秦淮茹愣住了。
秦淮茹盯着棒梗手里那沓钱，脸色变了。
二十多块。
这年头，谁家会掉二十多块？还早不早晚不晚，偏偏让他捡到？
“棒梗，”她压低声音，一把拽过儿子，“你老实说，这钱哪儿来的？”
棒梗低着头，不说话。
秦淮茹心里咯噔一下。她太清楚自己儿子什么德性了。
“偷的谁家的？赶紧还回去！”她声音压得更低，但语气急了几分。
她不是不想要这钱。家里都揭不开锅了，她比谁都想。可她知道这种钱藏不住——人家丢了钱能不找？找到了能不闹？到时候全院大会一开，她家还怎么在院里待？
话还没说完，里屋的门帘一掀，贾张氏出来了。
“吵什么吵？”老太太慢悠悠走过来，一眼看见棒梗手里的钱，眼睛亮了，“哟，这钱哪儿来的？”
“奶，我捡的。”棒梗小声说。
贾张氏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捡的？好好好，我大孙子有福气！财神爷都往咱家送钱！”
秦淮茹急了：“妈，这钱不能要——”
“你懂什么？”贾张氏一瞪眼，“这是棒梗的福气！福气懂不懂？就你这种扫把星，天天说丧气话！”
秦淮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贾张氏从棒梗手里抽过钱，数了数，抽出五块塞回给棒梗：“去，买肉去。犒劳犒劳我大孙子。”
棒梗眼睛一亮，接过钱就往外跑。
秦淮茹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进了厨房。
等秦淮茹出去买肉了，贾张氏把几个孩子支开。
她回到自己那屋，关上门，轻手轻脚走到墙角。那里有个老式衣柜，她挪开柜子，蹲下来，在地上摸索了一阵。
那块地砖看起来和别处没什么两样，但仔细看，边上的缝隙比别的宽一点。贾张氏抠住地砖边缘，使劲一掀——地砖下面，是一个巴掌大的洞。
她把剩下的十几块钱塞进去，又从里面摸出一个布包。
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沓钱和各种票。整的零的，加起来得有四百多块。这是东旭当年的抚恤金，加上这些年秦淮茹每个月给她的五块养老钱，她一分没动，全攒在这儿了。
谁都不知道。
贾张氏把钱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她把新拿的钱放进去，包好，重新塞回洞里，再把地砖盖好，挪回柜子。
一切恢复原样。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慢悠悠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棒梗已经跑没影了。
她念叨了一句：“我大孙子，就是有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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