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请吩咐。”
即便在相对放松的环境下，他的站姿依旧笔挺，白手套纤尘不染。
“今晚，你带一百人，去旺角扫两条街。”
杨振海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
“康乐街，广华街。把和联胜的人，全给我赶出去。能不动枪尽量不动，用刀棒，打出气势，但也要控制伤亡，别搞出太大麻烦。重点是占下地盘，清理掉官仔森的势力。”
甫光墨镜后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但声音依旧平稳无波。
“明白。目标。
康乐街、广华街。驱逐和联胜势力，占据地盘。控制冲突级别。预计完成时间？”
“天亮之前。”
杨振海补充道。
“旺角这地方，鱼龙混杂，几十个社团在这里都有生意。
洪兴、和联胜、号码帮、洪泰这几家地盘最大。官仔森在旺角主要就靠康乐街和广华街撑着，这两条街挨着有名的钵兰街，街上店铺，十家有八家都沾着黄和赌，油水很足。
可惜官仔森自己烂赌，多少收入都填了窟窿，不然靠这两条街，他早该发财了。油尖旺的旺角，虽然比不上尖沙咀那么顶级繁华，但也是人流如织、夜夜笙歌的捞金地。我跟他都在旺角混，彼此有什么底细，门儿清。”
他顿了顿，看着甫光。
“你身手我信得过，带人‘插旗’，压住场面应该没问题。
但这是第一次跟其他社团正面大规模冲突，我得亲自去看看。
阿积，点齐我们的人，能打的都带上，凑足一百之数，交给甫光指挥。我也去，在后面压阵。”
“是，海哥！”
阿积虽然对甫光的造型和做派还有点嘀咕，但对杨振海的命令毫不含糊，立刻跑去召集人手。
夜总会里原本就有几十个看场的小弟，加上阿积最近招募的一些敢打敢拼的新人，以及杨五带领的十来个一星杀手，勉强能凑出七八十人。再加上甫光自带的二十名精锐，正好百人之数。
很快，一百号人就在夜总会后巷集结完毕。甫光带来的二十人自然是一水黑西装，站得笔直。
阿积召集的人马就五花八门了，有穿花衬衫的，有穿牛仔夹克的，也有学着穿西装的但怎么看都有些不伦不类，手里拿的武器也各异，砍刀、钢管、棒球棍，甚至还有拿锁链的。
相比之下，甫光那边虽然人也拿了砍刀，但整齐划一的黑色西装、白手套，以及那肃杀沉默的气势，瞬间就把阿积这边衬得像一群杂牌军。
杨振海没说什么，只是坐进了他那辆半旧的黑色桑塔纳轿车。甫光坐进副驾，阿积和杨五带着几个核心手下上了后面两辆面包车。
大队人马，在夜色中，朝着康乐街的方向进发。
旺角的夜晚，从来不曾真正沉睡。霓虹灯将街道染成一片片光怪陆离的颜色，招牌林立，店铺灯火通明，街上行人摩肩接踵，喧闹的音乐声、叫卖声、嬉笑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繁华而浮躁的画卷。
然而今夜，这份繁华之下，暗流涌动得格外激烈。
杨振海的车在距离康乐街还有一个路口的地方缓缓停下。
他摇下车窗，点燃一支烟，静静地望着前方。消息显然已经走漏了。
十分钟前还热闹非凡的康乐街，此刻出现了诡异的变化。
不少店铺正在慌慌张张地拉下卷帘门，提前打烊。街上的行人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纷纷加快脚步离开，或者躲进旁边的店铺里张望。
原本在街上游荡、或蹲在路边抽烟的混混们，开始三三两两地聚拢，互相打着眼色，低声交谈着，手都不自觉地摸向腰间或藏在角落的报纸包裹。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张感。
康乐街的中段，和联胜的人已经聚集了起来。人数看起来也不少，黑压压一片，粗略估计也有七八十人，而且随着时间推移，还有人从旁边的巷子和楼里跑出来加入。
他们站在街心，堵住了去路，与正从街口涌来的、甫光率领的黑色洪流遥遥相对。
和联胜队伍的最前面，站着一个穿着得体黑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正是占米。
他脸色凝重，眉头紧锁，看着对面那支步伐整齐、沉默逼近的队伍，尤其是那清一色的黑西装、白手套，在迷离的霓虹灯下显得格外扎眼，也格外……诡异。
“我丢……”
占米身边一个染着黄毛、穿着破洞牛仔裤的小弟瞪大了眼睛，忍不住低声吐槽。
“米哥，对面……这是来火拼还是来选美啊？男模队出道吗？清一色西装领带还加白手套？拍电影啊？”
他说着，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皱巴巴的T恤，又看看周围同伴五花八门、甚至有些邋遢的打扮，心里莫名生出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嘀咕道。
“同样都是出来混，这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确实，和联胜这边的人穿着乱七八糟，有的甚至穿着拖鞋，手里武器也参差不齐，虽然人数相差不多，但在气势和视觉上，已经被对面那支沉默、整齐、透着冰冷专业感的“黑西装军团”彻底压倒了。
人群里，两个缩在后面的年轻混混更是脸色发白，腿肚子都在打颤。
一个绰号“苍蝇”的瘦子，捅了捅旁边稍微壮实点的同伴“阿华”，声音发虚。
“华……华哥，不是说好了就来凑个人头，站站场子，完事每人两百块红包吗？这……这阵仗，不像站场子，像要送命啊……你看对面那些人，眼神都不对劲……”
阿华心里也慌，但强作镇定，低声道。
“怕什么，这是我们和联胜的地盘！洪兴的人敢踩过来，占米哥不会让他们好过的！我们……我们见机行事，躲后面点……”
占米听着身后的骚动和议论，心里更沉。
他知道官仔森倒下了，龙根吓破了胆，现在这两条街暂时由他出面稳住局面。可他本质上是个生意人，擅长动脑子、谈买卖，对这种真刀真枪的街头火并，实在有些发怵。
更让他无语的是，他自己今天也鬼使神差地穿了一身黑西装，跟对面那些人的装扮，远看竟然有几分相似！
这要是真打起来，混乱之中，会不会被自己人或者对方认错？
眼看对面黑压压的人群在街口停住，甫光那高大的身影越众而出，占米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上前两步，提高声音喊道。
“对面洪兴的朋友！
这里是和联胜康乐街！你们踩过界了！识相的就赶紧退回去，免得伤了和气！”
他的声音在略显空旷的街道上回荡，但对面一片沉默，只有一道道冰冷的目光投来，压力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