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架墨绿色的军用直升机如同巨大的铁鸟，掠过山巅，朝着孤鹰岭这个小小的护林点盘旋而来，螺旋桨卷起的狂风，吹得下方树木草丛剧烈摇曳，也吹动了祁同伟额前的黑发。
直升机缓缓降低高度，最终悬停在前方一小块相对平坦的空地上方，垂下的软梯在狂风中摇摆。
秦老师从屋里小跑出来，手里紧紧攥着两个煮熟的鸡蛋，鸡蛋还冒着热气。
他跑到祁同伟身边，把鸡蛋不由分说地塞进祁同伟手里。
“路上吃！山里没什么好东西，垫垫肚子！”
祁同伟握着那两颗温热甚至有些烫手的鸡蛋，看着秦老师被风吹得凌乱的花白头发和眼中纯粹的关切，前世今生，这位老人都未曾因他的落魄或“发达”而改变态度。
他喉咙有些发堵，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沉甸甸的。
“秦老师，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前世，他后来身居高位，却因种种顾虑，回来看望老人的次数寥寥，更未能如老人所盼，成为一个真正干净坦荡的好警察。
这声对不起，欠了两辈子。
“说的什么话！”
秦老师一瞪眼，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是缉毒英雄！是保护老百姓受伤的！是我老头子该谢谢你！别的我不懂，就一句话，好好养伤，以后……常回来看看！”
老人的话朴实无华，却重若千钧。
祁同伟重重地点头，目光坚定。
“我会的，秦老师。您保重身体！”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让这位如父如师般的老人失望，也绝不会再让自己失望。
直升机上的战士滑下软梯，协助行动不便的祁同伟，将他牢牢固定在软梯上。在巨大的轰鸣和气流中，祁同伟被缓缓提拉上去。
他低头，看着地面上那个越来越小的、用力挥手的身影，和那间熟悉的土坯房，将手中的鸡蛋握得更紧，直到被拉入机舱。
舱门关闭，隔绝了大部分噪音。祁同伟靠在舱壁上，透过舷窗，看着下方迅速变小的孤鹰岭，层峦叠翠在晨光中展现出磅礴的生机。再见，孤鹰岭。再见，过去的祁同伟。
直升机将他直接送到了省城一家条件较好的军区医院。检查、会诊、手术。
当麻醉剂注入血管，意识逐渐模糊时，祁同伟平静地想，这一世，这身伤疤，将不再是屈辱的印记，而是新生的勋章。
手术很顺利，体内的子弹被取出，最危险的肩胛处那颗，果然如前世一样，与心脏仅毫厘之差。医生都说他命大。
祁同伟只是淡淡一笑，命大吗？或许是老天觉得，他上辈子罪未受完，债未还清，不甘心让他就那么便宜地死了，所以要他回来，重走一遭，走一条不同的路。
接下来，便是长达三个月的住院恢复期。病房是单人病房，还算清净。
这期间，除了例行公事的单位领导和同事探望，来得最勤的，就是岩台市公安局局长李清水。
李清水四十多岁，身材微微发福，脸上常带着一种圆滑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他每次来，都不空手，有时提点水果，有时带些营养品，坐在病床边，能聊上小半个钟头。
“同伟啊，这次真是受苦了！”
李清水搓着手，语气很是痛心。
“孤鹰岭那一仗，打出了我们岩台市公安的威风！省厅领导都点名表扬了！你放心，你的功劳，组织上都记着呢！”
祁同伟靠在床头，脸色还有些失血后的苍白，闻言只是客气地笑笑。
“李局过奖了，都是分内之事，可惜让主犯跑了。”
“哎，话不能这么说！”
李清水摆摆手。
“那种穷山恶水，地形复杂，你能带着人击毙、抓获那么多毒贩，自己身负重伤还坚持战斗，这就是了不起的功绩！我已经把你的材料，重点突出你的英勇事迹，报到市里，甚至省厅那边，我也递了话。”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做出推心置腹的姿态。
“这次是个好机会。老周年纪到了，可能要动一动。你这个副支队长，这次立了这么大功，按说往上走一步，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局里党委会上，我会全力推荐你接任禁毒支队长，主持支队全面工作。”
这番说辞，和前世几乎一字不差。祁同伟静静地听着，目光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淡漠。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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