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砸在寂静的病房里,
“你,是真的爱我吗?”
这句话,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梁璐精心维持的骄矜外壳,直直扎进她心里最不堪、最虚弱的角落。
她脸上那混合着威胁、恼怒和某种掌控欲的表情瞬间凝固,像是被骤然揭开了华丽袍子的一角,露出了下面陈旧而尴尬的里衬。
爱?她爱祁同伟吗?
梁璐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心底有个声音在尖锐地冷笑。爱?怎么可能!
她梁璐,汉东大学曾经的校花,父亲是权势赫赫的梁群峰,追求她的青年才俊能从学校东门排到西门。可她偏偏鬼迷心窍,爱上了那个比她大十几岁、有家室、儒雅又忧郁的哲学系教授——杨林。
那是她全部的青春、热情和不顾一切的飞蛾扑火。
她甚至为他怀过孩子,却因为一次争吵后的意外摔倒,不仅失去了孩子,还被医生宣判了终身难以再孕的噩耗。
而杨林,那个她以为能托付一生的男人,在她最脆弱的时候,选择了退缩,最终在原配家庭的压迫和自身的懦弱下,远走海外,留下她一个人承受所有的流言蜚语和身心剧痛。
那是她一生的痛,一道永远无法愈合、溃烂流脓的伤疤。
她找上祁同伟,哪里是因为他祁同伟本人有多么优秀、多么独特?不,她只是在一种病态的心理驱使下,想要报复。
报复杨林的抛弃,报复男人的“不可靠”,更想向所有人证明——看,就算我梁璐不能生育,就算我被“抛弃”过,我依然能找到更年轻、更优秀、前途无量的男人!
祁同伟不过是一件她用来证明自己魅力、填补内心空洞、以及向父亲和世界示威的“工具”,一个她可以肆意用权力揉捏、看着他从骄傲到屈服的“作品”罢了。
她灵魂深处,那个名为“杨林”的幽灵从未散去。结婚后,她依旧偷偷珍藏着他的照片,钱包夹层里,是两人多年前青涩的合影。
她对婚姻的忠诚嗤之以鼻,对祁同伟的感受更是漠不关心,她一次次利用父亲的权势任性施压,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扭曲的控制欲,却让祁同伟成了彻头彻尾的受害者。
这些阴暗的心思,她自己或许都不愿、不敢去深究。此刻被祁同伟用如此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洞彻的目光盯着,用这样一个直白的问题刺破,她感到一阵难堪的慌乱和被看穿的羞怒。
“你……你胡说什么!”
梁璐的声音有些尖利,色厉内荏。
“我不爱你,我一次次来看你干什么?我不爱你,我会为你的事情操心?!”
祁同伟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前世的痛苦、挣扎或愤怒,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甚至带着点怜悯。
这目光让梁璐更加不适,仿佛自己的一切算计,在他面前都像跳梁小丑。
“操心?”
祁同伟轻轻重复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没有温度的弧度。
“梁老师,你操心的,从来不是我祁同伟的前途,而是你自己的征服欲。你爱的也不是我。”
他顿了顿,清晰而缓慢地吐出那个在梁璐生命中如同魔咒、又如同禁忌的名字。
“是杨林,杨教授,对吗?”
“杨林”两个字一出口,梁璐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整个人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嘴唇都失了颜色,只剩下惊骇和难以置信。
这个名字,在她父亲梁群峰的严厉叮嘱和操作下,早已成为汉东大学,乃至她生活圈子里的“禁词”。
当年那个无意中在她面前提起杨林近况、表示惋惜的老师,没过多久就“主动”申请调离了汉东大学,从此销声匿迹。
这件事,是横亘在她和父亲之间的一根刺,也是她内心深处最不可触碰的隐秘伤疤。
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这个名字会从祁同伟——这个她视为囊中之物、可以随意拿捏的农村小子——嘴里,如此平静地说出来。
“你……你住口!”
梁璐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怒和一种被侵犯了神圣领域的恐慌而变了调,她手指着祁同伟,指尖都在发抖。
“祁同伟!你敢再提这个名字!信不信我让你连这个缉毒警都干不下去!让你滚回你的山沟里去!”
面对这歇斯底里般的威胁,祁同伟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