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
那两人身体一僵,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哆哆嗦嗦地转过身,脸色惨白地看着祁同伟,腿肚子直打颤。
“把地上这几个,拖走。滚出这条巷子。别让我再在附近看见你们。”
祁同伟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是是!大哥饶命!我们滚!马上滚!”
两人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扶起地上呻吟的同伴,包括那个吐得一塌糊涂的黄毛,互相搀扶着,狼狈不堪地逃出了小巷,瞬间消失在雨夜中,连头都不敢回。
巷子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渐渐沥沥的雨声,和墙角那个蜷缩着的、瑟瑟发抖的身影。
祁同伟转过身,走到钟小艾面前,蹲下身。钟小艾似乎还没从极度的惊恐中回过神,依旧紧紧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上沾满了雨水和泪珠,身体不住地颤抖。
“钟小艾。”
祁同伟叫了一声,声音放缓了些。
听到熟悉的声音,钟小艾浑身一颤,猛地睁开眼。
当看清眼前这张沾着雨水、带着关切和一丝无奈的脸时,她一直强忍的恐惧、委屈和后怕,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爆发出来。
“哇——!”
她再也控制不住,放声大哭,同时猛地扑上前,紧紧搂住了祁同伟的脖子,将湿漉漉的脸埋在他的肩窝,哭得声嘶力竭,上气不接下气。
“同伟哥……呜呜……吓死我了……我的钱包和手机都丢了……我找不到回去的路……还下雨……他们还……他们还欺负我……呜呜呜……”
她语无伦次地哭诉着,温热的泪水混合着冰凉的雨水,浸湿了祁同伟肩头的衣服。
她的身体冰凉,还在不住地发抖,显示出刚才经历了多么大的惊吓。
祁同伟身体僵了一下,有些不适应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
但听着她委屈至极的哭声,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抖,他终究没有推开她,只是轻轻拍了拍她湿透的、单薄的背,叹了口气,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温和。
“好了,没事了,没事了。坏人打跑了。别哭了。”
祁同伟向来对女孩子的眼泪缺乏抵抗力。
这并非软弱,而是一种深植于记忆深处的本能反应。
这感觉,与当年面对陈阳时的感受何其相似。
陈阳是那样温柔而坚韧的女子,极少落泪,可一旦她那双清澈的眼眸蒙上水雾,露出委屈或难过的神色,祁同伟便会感到心口发紧,手足无措,只想做点什么让她重新展露笑颜。
此刻,面对钟小艾突如其来的崩溃和紧紧搂住他脖子的依赖,那种熟悉的、混杂着无措、心软和一丝莫名悸动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他身体僵硬了片刻,终究没有推开她,只是任由她抱着,湿漉漉的头发蹭着他的脖颈,温热的泪水浸湿他的肩头。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女孩身体的颤抖,那是惊吓过度后的生理反应,也透露出她平日被保护得太好、从未经历过如此险恶境遇的脆弱。
他轻轻叹了口气,放柔了声音,笨拙地、一下下拍着她的背,像安抚受惊的小兽。
“好了,没事了,没事了。坏人已经被打跑了,别怕,有我在。别哭了,嗯?”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奇特的、与平日冷硬形象截然不同的温和与耐心,奇迹般地慢慢安抚了钟小艾激烈波动的情绪。钟小艾的哭声渐渐从嚎啕转为压抑的抽噎,再到断断续续的呜咽。
她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这样抱着一个男人哭泣有些失态,慢慢地松开了紧紧搂住祁同伟脖子的手臂,但仍靠在他肩头,鼻尖通红,眼睛肿得像桃子,时不时还抽噎一下,那副梨花带雨、柔弱无助的模样,与平时那个开朗自信、带着点小骄矜的大小姐判若两人。
祁同伟见她情绪稍微稳定,正想扶她站起来,离开这个阴暗潮湿的小巷,忽然,巷口传来一阵骂骂咧咧和踉跄的脚步声。
是刚才被祁同伟打倒在地、后来被同伴拖走的那个黄毛。
他显然并未走远,或者又折返了回来,此刻一手捂着依旧疼痛的腹部,一手指着祁同伟,虽然脸色惨白,眼神却充满了怨毒和虚张声势的凶狠。
“你……你他妈给老子等着!敢打老子?你知道我爸是谁吗?!”
黄毛扯着嗓子吼道,试图找回场子。
“我爸是金山县的县委书记,黄天放!在岩台这一片,谁不给我爸几分面子?你他妈敢动我,我让你在岩台混不下去!你等着,老子这就叫人,不弄死你,老子就不姓黄!”
他色厉内荏地撂下狠话,似乎也怕祁同伟再动手,说完便慌忙转身,在同伴的搀扶下,一瘸一拐、狼狈不堪地再次消失在雨夜中,但那怨毒的眼神和“等着瞧”的架势,显然不打算就此罢休。
“黄天放?”
祁同伟听到这个名字,眼神微微一动。前世模糊的记忆被触动。
黄天放,金山县县委书记,后来似乎是因为涉黑、充当保护伞以及贪腐问题,在几年后的一次反腐行动中被查处,落了个身败名裂的下场。没想到,这一世这么早就碰上了他儿子,还是以这种方式。
看来,这位黄书记和他宝贝儿子的嚣张跋扈,是早有端倪。
经此一事,有钟小艾这根“导火索”,黄天放的结局,恐怕要大大提前了。
钟小艾原本还靠在祁同伟肩头抽噎,听到黄毛的威胁,哭声渐渐止住了。
她抬起泪眼,望向黄毛等人消失的方向,湿漉漉的长睫毛下,那双还泛着红晕的眼睛里,先前那惊惶无助的神色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锐利的审视,仿佛瞬间换了个人。
那眼神,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久居上位的洞彻力和不容冒犯的威严,虽然只是一闪而过,却让近在咫尺的祁同伟捕捉得清清楚楚。
她吸了吸鼻子,从祁同伟怀里微微退开一些距离,声音还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却已恢复了冷静。
“同伟哥,你手机借我用一下。”
祁同伟看了她一眼,没多问,从湿透的裤子口袋里掏出那部老旧的、屏幕已有些裂纹的手机,递给她。手机进了点水,但还能用。
钟小艾接过手机,纤细的手指在按键上快速而熟练地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很快接通。
“韩叔叔,是我,小艾。”
她的声音平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吩咐口吻,与刚才那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女孩判若两人。
“嗯,我没事,遇到点小麻烦,已经解决了。
有件事麻烦您帮我查一下。岩台市下辖的金山县,县委书记是不是叫黄天放?对,查一下他,还有他儿子,一个小名或者外号叫‘黄毛’的,二十岁上下,染黄头发,流里流气。
对,查清楚他们的基本情况,社会关系,尤其是……有没有什么不干净的地方。
不用派人来接我,我很好,明天我自己回去。嗯,先这样,有结果尽快告诉我。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