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心里那处刚刚被暖流浸润的地方,仿佛又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自己那些所谓的“成熟”、“忍耐”、“算了”,在这个女孩直白而炽烈的情感面前,显得有些苍白和……可笑。
他叹了口气,有些笨拙地,尝试着用轻松一点的语气说。
“我这不是……没忍住,跟毒贩打了一架,才躺这儿的么。
至于陈叔他们……其实今天能来,我心里是领情的。
有些事,说开了,也好。”
“好什么好!你就是心软!人家给个甜枣你就忘了以前的巴掌!”
钟小艾扭回头,瞪着他,眼睛还红红的,但已经没了泪水,只有不满。
“那……你想怎么样?”
祁同伟看着她,忽然觉得此刻的她,有点像只炸了毛、需要顺毛的小猫。
钟小艾眨眨眼,脸上的委屈和怒气忽然像变魔术一样收了起来,换上了一副带着点狡黠和命令的神情。
“我想你哄我!”
“啊?”
祁同伟一愣,没反应过来。
这话题转得也太快了。
“我不管!”
钟小艾耍起赖来,身子往前探了探,离他很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好闻的馨香。
“我刚才为了你,把陈书记都得罪了,还把你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伤心事都勾起来了,我现在心里很不爽,很委屈!你得负责把我哄高兴了!”
她从先前那个言辞犀利、气场全开的大小姐,瞬间切换成了此刻这个带着点娇蛮、等着被哄的小女生模样,这反差让祁同伟一时有些无所适从,只能干巴巴地问。
“怎么……哄?”
“嗯……”
钟小艾歪着头,做思考状,眼睛里闪着恶作剧般的光。
“先给我扮个鬼脸看看?”
祁同伟。
“……”
他一张棱角分明、常年没什么表情的硬汉脸,实在跟“扮鬼脸”这三个字扯不上关系。
见他不为所动,钟小艾嘴一瘪,作势又要“委屈”。
“你看,你都不肯!还说谢我,一点诚意都没有!”
“……”
祁同伟看着她那副“你不哄我我就哭给你看”的架势,头又开始疼了,但心底那点无奈里,又掺杂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陌生的柔软。
他努力调动着脸部肌肉,试图挤出一个“鬼脸”,结果表情扭曲得十分怪异,比哭还难看。
“噗嗤——”
钟小艾没忍住,笑出声来,刚才那点故意装出来的委屈顿时烟消云散。
她笑得前仰后合,指着祁同伟。
“哈哈哈……祁同伟,你……你这鬼脸也太丑了!像被人打了一拳还没回过神来!”
祁同伟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放弃了继续“扮丑”的努力。
“好啦好啦,看在你这么努力的份上。”
钟小艾笑够了,擦了擦眼角的泪花,眼睛弯成月牙。
“勉强算你过关。
不过,光扮鬼脸可不行。
等我出院了,你得请我吃饭!吃大餐!地方我挑!”
“好,吃饭。”
祁同伟从善如流地点头,这个要求简单多了。
“这还差不多!”
钟小艾满意了,脸上重新绽开明媚的笑容,仿佛刚才病房里那场疾风骤雨从未发生过。
她站起身,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今天天气好像不错,有太阳。你闷在病房里好几天了,要不要出去走走?透透气?医生说你可以适当下床活动了吧?”
祁同伟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固定带,又看了看窗外确实不错的阳光,点了点头。
一直躺着,也确实难受。
于是,在钟小艾的搀扶下,两人慢慢走出了病房,来到了医院后面的小花园。时值二月,春寒料峭,但午后的阳光金灿灿的,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驱散了不少寒意。
花园里的树木虽然还是光秃秃的,但一些耐寒的冬青依旧苍翠,空气也清新了许多。
钟小艾很自然地挽着祁同伟没受伤那边的胳膊,放慢了脚步,陪着他沿着铺着鹅卵石的小径慢慢走着。
两人谁也没说话,享受着这难得的、脱离了血腥、危险和复杂人际关系的宁静时光。
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枝桠,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走了一会儿,钟小艾忽然开口。
“饿了。我们去医院外面找点吃的吧?我知道这附近有条街,小吃可多了!”
祁同伟没有反对。
两人便慢慢走出了医院,来到了附近一条相对热闹的、充斥着各种小店和小吃摊的街道。
虽然是冬天,但午后的阳光很好,街上行人不少,充满了市井的烟火气。
钟小艾果然对这里很熟,或者说,她对“吃”有着天生的热情和探索精神。
她完全不挑,看到什么想吃就买。先是在一个老大爷那里买了一串又大又红的冰糖葫芦,咔嚓咬下一颗,酸得眯起了眼,却又忍不住又咬一口;
接着又被旁边炸串的香味吸引,凑过去要了几串里脊、豆干和年糕,刷上厚厚的辣酱和孜然,吃得嘴唇红艳艳的,不住地吸气;没走几步,又看到卖热气腾腾的桂花糕的,立刻眼睛发亮,买了一块,小口小口地吃着,脸颊被食物塞得鼓鼓的,像只贪食的仓鼠。
祁同伟就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兴致勃勃地穿梭在各个小吃摊前,脸上那明媚灿烂、毫不做作的笑容,和她之前在病房里那副犀利冷静、甚至有些咄咄逼人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忽然觉得,这样的钟小艾,真实,鲜活,充满了生命的活力,让他那颗习惯了沉重和算计的心,也不由自主地跟着轻松明亮起来。
他自己没什么胃口,肋骨还疼,只是象征性地尝了一点她递过来的炸串,大部分时间只是含笑看着她吃。
“你也吃呀!
这个桂花糕可好吃了,软软糯糯的,不是很甜!”
钟小艾把咬了一口的桂花糕递到他嘴边,眼睛亮晶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