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两件实在的老木头家具,比如黄花梨、紫檀木的,既实用又有面子,将来更是了不得的财富。
他牵着秦淮茹,朝着记忆里潘家园的方向走去。还没走到地头,刚拐进一条相对热闹些的街巷,就看到前面不远处的巷口围着一小圈人,似乎在看什么热闹。
一个穿着破旧棉袄、面容愁苦的中年汉子,正吃力地扛着一个看起来颇为沉重、样式古旧、表面油漆斑驳脱落、露出里面深色木质的衣柜,另一只手还提着两个同样老旧的小方凳,正试图向围观的人吆喝售卖。
“老衣柜,老凳子,实在的木料,便宜卖了啊!给钱就卖,换点粮食钱!”
何雨柱的目光,瞬间就被那衣柜吸引了过去。
那木质颜色深沉,纹理在斑驳的漆皮下若隐若现,透着一种历经岁月后的温润光泽。
虽然沾满灰尘,样式笨重,但那股子气韵……他心头一动,他拉着秦淮茹,快步走到了那个卖衣柜的中年汉子面前。
走近了看得更真切,那衣柜约莫一人高,双开门,样式是前清那种比较繁复厚重的风格,表面的油漆早已斑驳脱落了大半,露出底下深沉的木质本色。
那木色并非纯黑,而是一种暗金带褐的色调,在午后的阳光下,某些角度能瞥见木纹中隐约流转着一丝一丝如同金线般的光泽,虽然被厚厚的灰尘和污垢掩盖,但那种内敛的、历经岁月沉淀后的温润气韵,却难以完全遮掩。
柜门上的铜合页和拉手早已锈蚀发黑,雕刻的花纹也因为漆面脱落而模糊不清,但整体结构依然结实,没有歪斜开裂。
金丝楠木!何雨柱的心跳微微加速。
虽然他前世不是专业的古董家具鉴定师,但“无双庖丁术”带来的对材质的极致敏感,加上一些后世的基本常识,让他几乎可以肯定,这柜子的主料,极有可能就是名贵的金丝楠木!
这种木料在旧时,非皇室贵胄、王公大臣不能轻用,民间私藏可是大罪。
四九城作为前朝都城,历经战乱变迁,当年城破之时,不知有多少王府家宅被抢掠一空,不少家奴、丫鬟趁乱卷了些宝贝逃出,流落民间。
这些年过去,有些宝物被识货的收走,有些则因为家境败落或实在不识货,被当成普通旧家具使用甚至遗弃。
黄金、翡翠这些硬通货值钱,早被换成了活命钱,而名贵木材、瓷器这类需要眼光和传承才能认识其价值的东西,在普通百姓甚至不少所谓“体面人”眼里,还不如一口新打的橡木箱子或一套景德镇新瓷实用,常常被当作破烂处理。
卖衣柜的汉子约莫三十五六岁,身材瘦削,面色蜡黄,眼窝深陷,身上的棉袄打着好几个颜色不一的补丁,袖口和领口油光发亮,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又为生计奔波的模样。
他起初只是有气无力地扛着柜子,见有人围过来,尤其是看到何雨柱衣着体面、气度不凡,还带着个模样俊俏的姑娘,眼里才燃起一丝希望,吃力地将衣柜放下,搓了搓粗糙开裂的手,脸上挤出一个卑微又带着急切的笑容,主动开口推销,声音有些沙哑。
“这位……同志,看看这柜子?前……前朝留下来的老物件了,您瞧瞧这做工,这花纹,多细致!料子也实在,沉着呢!绝对是好东西!我……我急着用钱,便宜卖了,十块钱,十块钱您拿走!我还包给您送到家!”
他显然不太会说话,也没什么推销技巧,直接就把底价亮了出来,眼神里透着渴望和一丝忐忑。
十块钱,对他这样的家庭来说,可能是一笔能解燃眉之急的“巨款”了。
秦淮茹一听“十块钱”,漂亮的杏眼顿时睁大了,下意识地扯了扯何雨柱的衣角。
十块钱!在乡下,十块钱够一大家子紧巴着过两三个月了!能买多少斤猪肉、白面啊!就为了这么一个又旧又脏、油漆都快掉光了的破衣柜?她虽然不懂木头,但也觉得这价钱太离谱了。
她忍不住小声对何雨柱说。
“柱子哥,这……这也太贵了。
十块钱,在乡下都能请木匠用好木料打一个新柜子,还能刷上红漆,比这个好看多了。”
她这话声音不大,但卖衣柜的汉子显然听到了,顿时急了,连忙辩解。
“同志,这……这不一样!
这是老物件,有年头的!您看这木头,多结实!
这做工……十块钱真的不贵!我……我……”
他见何雨柱只是看着柜子,不说话,秦淮茹又明显嫌贵,心里更慌,一咬牙,压低了声音。
“八块!八块行不行?同志,我真是急着用钱买粮,家里都揭不开锅了……您行行好……”
何雨柱没有立刻回应卖家的降价,而是蹲下身,伸出手,仔细摸了摸衣柜露出的木质部分。入手温润,质感细腻坚硬,虽然布满灰尘,但那种特有的油脂感和隐约的金丝纹路,进一步印证了他的猜测。
金丝楠木,而且是有些年头的老料。别说八块,八十块、八百块,放在几十年后,连个柜子角都买不到。
不过,现在考虑几十年后的事还早,眼下更现实的问题是,再过几年,那场风暴起来的时候,这类“四旧”物件可是重点打击对象。
得想个妥善的地方存放……不过那都是后话了,离现在还有好几年,暂时不急。小件的东西,或许可以考虑存到国外的银行保险库?但现在连通都不通,想这些太远。先买下来再说,总有办法。
“行,八块就八块。”
何雨柱直起身,从裤兜里掏出钱,数出八张一元纸币,递了过去。
“麻烦您帮我找个车,送到南锣鼓巷那边的红星胡同,具体门牌到了再说。”
卖家汉子接过那八张崭新的钞票,手都有些发抖,脸上瞬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连连鞠躬。
“谢谢!谢谢同志!您真是好心人!我这就去找车,这就去!”
他生怕何雨柱反悔,紧紧攥着钱,飞跑着到街口,很快找来一辆拉货的驴车,和车夫一起,小心翼翼地将那个沉重的衣柜搬上了车。
趁着卖家去找车的功夫,何雨柱的目光又投向了旁边不远处的一个旧货摊子。
摊主是个蹲在地上抽旱烟的老头,面前铺着一块破麻袋,上面杂乱地摆放着一些瓶瓶罐罐、铜钱、旧书,还有一摞摞落满灰尘的瓷盘瓷碗。
何雨柱对瓷器的了解远不如对木头和食材,但他有个优势——这年月,大规模仿造假古董还没成气候,市面上流通的老物件,假的也多半是前清甚至更早的“老仿”,本身也有价值。
更重要的是,他依稀记得一些后世关于名窑瓷器的特征。
他牵着还有些懵懂的秦淮茹走过去,蹲在摊子前,目光扫过那些灰扑扑的瓷器。忽然,他的目光被压在最底下、一摞约莫五六个青瓷盘子吸引住了。
那些盘子胎体较薄,釉色是一种淡雅的天青色,釉面温润如玉,虽然积满了厚厚的灰尘污垢,但隐约能看到釉下细密的开片纹路,如同冰裂。盘子的造型也很简洁典雅,边缘有一圈小小的葵口。
这釉色,这质感,这开片……怎么那么像传说中的汝窑?虽然不敢百分百确定,但那股子含蓄典雅、雨过天青的韵味,让他心头剧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