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菜苗喜人，旧债难轻
日子在浇水、拔草、跑单之间平稳度过，地里的菜苗也不负所望，一天比一天精神。青菜与油麦菜层层叠叠铺在畦面上，嫩得能掐出水来，叶片舒展厚实，远远望去就是一片养眼的翠绿。寻常人家种出来的菜苗总免不了零星枯死、遭虫啃咬，可我这一小块地，却长得整整齐齐，几乎看不到病叶弱苗，连路过的村民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只有我自己心里清楚，这份长势喜人，不全是靠勤快与运气。
老周闲时常过来转悠，每次看到我这菜苗，都忍不住啧啧称奇：“同样的种子同样的土，你这菜咋就长得比旁人好这么多？看着就喜人。”
我只是笑了笑，没多解释。
有些东西本就没法对外人言说。我没有拔苗助长，没有偷偷用肥，更没有耍什么小聪明，只是在夜深人静、独自一人的时候，对着菜地在心里默默勾勒。笔尖没有落下，意念却轻轻拂过每一株小苗，让它们长势更稳、抗病更强。这是我独一份的底气，也是紫薇阁最初、最隐秘的根基。
只是菜苗再好，也填不满生活里的拮据。
承包土地、购买种子、添置简易农具，每一笔开销都从牙缝里挤出来。外卖跑出来的钱刚够维持日常吃喝，不敢多花一分，连偶尔想喝一瓶冰可乐都要犹豫半天。老周看我整日早出晚归，人瘦了一圈，手上的茧一层叠一层，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
“小伙子，你这也太拼了。”他递来一支烟，自己也点上一根，“我看你做事踏实、人也机灵，不像是走投无路的样子，怎么把日子过得这么紧？”
我蹲在田埂上，望着随风轻轻晃动的菜叶，淡淡笑了笑：“没办法，底子薄，只能一点点熬。”
话说得轻松，心里却是一阵翻涌。
谁能想到，就在不久之前，我手里还攥过一笔不小的钱。
那次意外中奖，二等奖，扣完税到手十六万。对当时负债累累的我来说，无疑是天降希望。可这笔钱我一分都没敢乱花，甚至没来得及感受一夜暴富的快乐，就一笔一笔全部用来还债。亲戚、朋友、之前应急欠下的款项，能还的我全都还了，连本带利，一分不少。
等所有债务清完，十六万也所剩无几。
别人中奖是翻身，我中奖，只是把一身窟窿补上，重新回到一无所有的起点。
那段时间不少人诧异，追问我钱从哪儿来。我只统一说是之前车祸的赔偿，既有由头，又不容易被多问。中奖这种事太过扎眼，一旦传出去，麻烦只会比贫穷更多。我谁都没说，把秘密牢牢压在心底。
无债一身轻，这话听着轻松，可轻完之后，便是从头再来的空荡。
也正因如此，我才不敢贪大、不敢冒进，只敢承包最小的一块地，只敢从最普通的青菜开始，一点点扎根，一点点生长。
老周见我不愿多说，也不再追问，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年轻人肯吃苦、心又稳，迟早能起来。地里有啥不懂的，尽管开口。”
“谢叔。”我轻声应下。
风吹过菜地，带来一阵清新的草木气息，绿意晃得人心头发软。
债已清，路还长。
菜苗在土里扎根，我在生活里扎根。
紫薇阁的蓝图还小，可只要这一茬菜顺利收成，顺利换成钱，一切就会慢慢不一样。
我望着满地翠绿，在心里轻轻对自己说：
别急，慢慢来。
总有一天，我会真正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