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天现如此异象,在几乎所有士卒心中,已然将其与皇帝陛下联系在了一起。
车驾内的异香,似乎也被外界渗入的清新气息冲淡了些。外面的骚动与随后迅速平息的声响,以及那隐隐传来的、仿佛直透车壁的仙乐,自然引起了始皇的注意。
他微微蹙眉,从沉思中抬起头,那双深潭般的眼睛看向车门方向。
“外面何事喧哗?”
徐福也早已听到动静,心中惊疑不定。闻陛下垂询,他连忙应道。
“臣即查看。”
说罢,他小心翼翼地膝行至车门边,轻轻掀开厚重的锦缎车帘一角,向外望去。
这一望,便让他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只见天穹之上,金云浩渺,光屑飞舞,仙音缭绕,一派前所未见、只存在于古籍残简与想象之中的神圣景象。饶是徐福这等见多识广、甚至惯于以方术之言获取信任的“专业人士”,此刻也感到头皮发麻,一股寒意与灼热交织的颤栗从尾椎骨直冲头顶。
他平生所见所谓“异象”,多是他借助药物、器物乃至人力营造的把戏,何曾见过这般笼罩天地、沛然莫之能御的真实奇观?难道……难道这世上,真有仙神?
“徐福?”
秦始皇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疑问。
徐福猛地回过神来,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放下车帘,转身回禀,声音竟因激动而有些微不可查的颤抖。
“回禀陛下!天……天降祥瑞!金光耀空,仙云缭绕,更有仙乐阵阵,此乃亘古未有之吉兆!方才将士们初见之下,略有惶惑,现已安堵如常。此必是陛下天威,感应上苍所致!”
“哦?”
秦始皇眼中精光一闪,那一直古井无波的面容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明显的动容。长生,是他近年愈发执着的心念。帝国初立,纲纪待张,六国人心未附,诸子事业方兴未艾,他自觉有太多事未完成,而岁月却已悄然在身体上留下痕迹。
他对徐福等方士的优容,对出海寻仙的执着,无不是这份渴望的外显。
如今,竟真有天地异象显现于巡行途中?
“朕,要亲观此象。”
始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
他无需多说,自然有人安排。徐福连忙先行下车,恭敬侍立一旁。
随侍的宦者令赵高早已小跑过来,匍匐在地以为踏阶。
秦始皇并未踩他,而是直接一步踏出车驾,立于御辇前的平台上。
当他真正站在这天地之间,仰望那覆盖了半片天空的金色祥云时,纵然是以他的城府与定力,也不由得微微一怔,深邃的眼眸中瞳孔骤然收缩。
那景象,比隔着车帘感受更为直观,更为震撼。仙乐入耳,仿佛在洗涤灵魂的疲惫;那弥漫的清新之气吸入体内,似乎连近日批阅竹简导致的隐隐头痛都缓解了几分。
这一切,都太真实,真实到超越了他过往所有对方士之言的判断。
旁边的徐福,心中的震撼更是无以复加。
他原本尚有几分疑心是否是罕见的天地气象,或是有人以巨大幻术蛊惑人心,但此刻身临其境,那云,那光,那乐,那气,无一不指向一个他原本并不愿、也不敢完全相信的可能性——仙神真实存在!
他下意识地看向始皇帝挺拔而威严的侧影,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疯狂涌起。
与此同时,随行的文武大臣,如左丞相李斯、上卿蒙毅等,以及护卫的将领,如侍卫统领章邯等,也都纷纷聚拢过来,或下车,或下马,仰望着这不可思议的天象,人人脸上俱是震撼莫名。
而外围那三万重新列好阵势的黑甲士卒,见到皇帝陛下亲自现身观瞻天象,那股被军纪强行压下的激动与狂热,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不知是谁第一个带头,或许是某位极度激动的校尉,或许是某个深信天命的士卒,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带着颤抖与无限崇拜的呼喊,如同一点火星,溅入了滚沸的油锅。
“天降祥瑞,佑我大秦——!”
“陛下万岁——!”
紧接着,仿佛是海啸前的第一波潮涌,然后是第二波,第三波……最终,三万虎狼之师,连同那些同样心潮澎湃的文武官员,齐齐面向御驾方向,单膝跪地,用他们战场嘶吼般的喉咙,发出了整齐划一、震天动地的呐喊。
“天佑大秦!陛下文成武德,感天动地,泽被苍生——!”
“贺陛下——!贺大秦——!”
声浪如实质的波涛,一浪高过一浪,冲上云霄,仿佛连那漫天的金色祥云都被这汇聚了数万人信念与力量的呼声所撼动,流转的速度似乎都凝滞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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