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毕生心血缔造、希望传之万世的大秦帝国，在他死后仅仅三年，便烽烟四起，分崩离析，二世而亡。
这些细节，这些冰冷、残酷、肮脏、充满背叛与羞辱的细节，如同最锋利的刀子，一刀一刀，凌迟着这位千古一帝的灵魂与骄傲。
月光清冷，山谷静谧。
嬴政站立在原地，仿佛一尊骤然失去了所有生气的青铜雕像，唯有那双紧握成拳、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的手，和那双深不见底、此刻却仿佛有风暴在酝酿的眼眸，泄露出他内心那足以焚天煮海的惊涛骇浪。
时间，在这死寂中仿佛被拉长、凝固。
李墨凡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位重返青春、却瞬间被残酷未来真相击中心脏的帝王。
他知道，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需要给这位雄主一些时间去消化这足以颠覆一切认知、撕裂所有骄傲的讯息。
许久，或许只是几个呼吸，又或许漫长如一个世纪。
嬴政那冰封般的面容，开始出现裂痕。
一丝铁青之色，自他紧抿的唇边开始蔓延，迅速覆盖了那张年轻英武的脸庞。
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压抑到极致、即将喷薄而出的暴怒，混合着被最深信任之人背叛的蚀骨寒意，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命运捉弄的无力与悲凉。
“赵高……李斯……”
他缓缓开口，声音嘶哑低沉，仿佛砂石摩擦，每一个字都浸满了森寒的杀意。
“好，很好。
一个阉宦，一个楚地小吏。
若非朕……朕提拔赵高于车府，授他以印玺之重；若非朕赏识李斯于微末，擢他为客卿，乃至丞相，统御百官……他们算什么东西？恐怕至今仍不过是邯郸一介奔走小吏，或是上蔡一介仓中鼠辈！”
他胸膛剧烈起伏，黑龙袍下的身躯微微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怒焰在血管中奔腾。
“朕原想着……朕百年之后，大秦江山，托付于扶苏。
他或许仁柔，或许与朕政见相左，但他本性不坏，若得李斯这等能臣总揽政务，赵高这等近侍传达内外，再有蒙恬、王贲这等大将执掌兵戈，四方镇抚……即便不能开疆拓土，守成安定，总该无虞！
朕将身后事，将大秦的延续，将朕毕生之心血，皆寄托于他们……他们便是如此回报于朕？！”
嬴政猛地踏前一步，脚下泥土深陷，他赤红着双目，望向虚空，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沙丘行宫中那肮脏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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