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柚子呱呱坠地之后,钟晓芹像是一夜之间被按下了某个开关。
整个人突然就成熟了一大截。虽然偶尔还会冒出点幼稚的小性子,但那点孩子气反倒成了她的特色——成熟里裹着天真,天真里又透着当妈的担当,这种反差萌让苏畅越看越喜欢。
但带孩子这事儿,真不是闹着玩的。
小柚子一天能睡十六到二十二个小时,听着挺省心是吧?但她从来不一口气睡踏实,睡一会儿就醒,醒了就要吃,吃完要换尿布,换完又要哄,哄睡了没过多久又醒……
一天二十四小时,拆得稀碎。
钟晓芹被折腾得够呛,眼下的黑眼圈就没消过。不过每次低头看见小柚子在梦里咧嘴笑,小嘴一嘟一嘟的,她又觉得什么都值了。
“老公,还好你当初劝我辞职在家带孩子,”她靠在沙发上,有气无力地说,声音里带着困倦,“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这小东西也太磨人了……”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软下来:“我现在可算知道我妈当年有多辛苦了。”
说这话的时候,她正抱着小柚子哄,脸上又是疲惫又是心疼。以前她是家里被宠着的小公主,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现在她成了那个什么都得操心的人。
苏畅轻轻搂住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声音低低的:“辛苦啦老婆。等小柚子再大点就好了。你现在把她照顾得这么好,我都佩服你。”
钟晓芹刚要说话,怀里的小东西又哼哼唧唧醒了。小嘴一张一合,小脑袋往她怀里拱,小鼻子一抽一抽的——这是饿了,刻在基因里的本能。
钟晓芹赶紧调整姿势喂奶,苏畅在旁边帮忙垫靠枕、递口水巾,动作已经练得行云流水。
小柚子吃饱喝足,满足地咂咂嘴,眼睛都没睁开,嘴角却微微翘着,像做了个美梦,又沉沉睡过去了。
苏畅看着这一大一小,心里满得都快溢出来了。
手机突然响了。
医院打来的。
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就变了。挂了电话,有些无奈地看向钟晓芹。
钟晓芹一看他表情就懂了:“去吧,家里有我呢。”
苏畅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又轻轻亲了一下小柚子的脸蛋,匆匆出了门。
钟晓芹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又低头看看怀里熟睡的小柚子,虽然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但嘴角还是翘了起来。
“宝宝,”她轻声说,声音像怕惊动什么似的,“咱们一起等爸爸回来。”
医院那边,苏畅刚到门口,就有护士小跑着迎上来,喘着气说:“苏主任,刚送来一起车祸伤者,情况很严重——患者心脏还有先天性缺陷,非常棘手。”
苏畅来不及多想,换上手术服就冲了进去。
手术台上的人脸色惨白,白得像一张纸。监护仪上的波形微弱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线,滴滴声慢得让人心慌。
苏畅快速扫了一遍检查结果,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手术难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大。
先天性心脏缺陷让每一步操作都像是在雷区里走路——血管走向异常,组织脆弱得碰都不敢碰,稍有不慎,人就下不了台。
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方案。三套,层层递进,最坏的打算也做了。
“开始。”
手术灯亮起,刀握在手里,稳得像焊上去的。
几个小时的鏖战,中间出了好几次状况。血压骤降、心律紊乱、出血量超出预期……手术室里气氛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谁都不敢大声喘气。苏畅额头上的汗珠一层一层往外冒,护士在旁边不停地擦,擦了一毛巾又一毛巾。
最后一针缝完,监护仪上的波形终于稳住了。
那条线,一下一下,规律地跳着。
苏畅放下刀,这才发现手指有点僵。后背的手术服已经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
他走出手术室,等在门口的家属呼啦一下围上来,眼神里全是恐惧和期待,有人嘴唇都在抖。
苏畅摘下口罩,露出一个疲惫但笃定的笑:“手术很成功。”
话音落地的瞬间,有人哭出了声,有人腿一软靠在墙上,有人拉着他的手不停地说谢谢。
苏畅摆了摆手,转身往更衣室走。
这时候才想起家里还等着他。他掏出手机,给钟晓芹发了条消息:“手术完了,没事了,马上回。”
那边秒回了一个“等你”的表情包,一只小兔子乖乖坐着,旁边一盏灯亮着。
苏畅笑了一下,换了衣服往家赶。
推开门,客厅里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洒了一地。钟晓芹抱着小柚子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声音调到了最低,画面一闪一闪的。
看见他回来,钟晓芹笑了笑,眼睛弯起来:“回来了?吃饭没?”
苏畅走过去,把她们娘俩一起圈进怀里,下巴抵在钟晓芹头顶上。她的头发闻起来有股淡淡的洗发水味道。
“还没。”
“给你留了饭,在锅里温着呢。”
苏畅没动,就那么抱着她们,闻着家里饭菜的味道,听着小柚子均匀的呼吸声,觉得浑身的疲惫都从肩膀上一寸一寸卸下来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小柚子一天一个样,从只会躺着哼哼,到能翻身,能坐起来,能扶着沙发站起来,能摇摇晃晃迈出第一步——然后突然有一天,她开口了。
“爸——爸!”
奶声奶气的,发音还不太准,“爸”字拖得老长,像拉糖丝一样,但清清楚楚,一个字一个字砸在苏畅心上。
苏畅正在厨房热奶,听见这一声,手里的奶瓶差点掉地上。
他三步并两步冲出来,看见小柚子站在沙发边上,张着两只小手,摇摇晃晃的像只小企鹅,冲他笑得露出两颗小米粒牙,眼睛眯成两条缝。
“再叫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