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闭眼,眼泪从眼角流下来。
“想他小时候偷吃邻居家的枣,被狗追着跑,裤子都跑掉了。”姜禾声音很轻,“想他十五岁帮你挑水,扁担压得肩膀都红了。想他二十岁参军那天,穿着军装跟你说:‘妈,等我回来孝敬您。’”
老太太说着说着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可我没等到。我等了五十年,他还是没回来。”
姜禾手掌微微用力:“现在,看他回来。看他穿着军装,从远处走过来,走到你面前,立正,敬礼。然后说:‘妈,我回来了。’”
老太太的眼泪汹涌而出。她的表情从悲痛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温柔。
过了很久,老太太睁开眼,看着姜禾。
“他跟我说,让我好好活着。他说他在那边很好,让我别惦记。”
姜禾点头:“那就好好活着。”
老太太站起身,擦干眼泪,深深鞠躬。她走了,步子很慢,但稳。手里的照片攥得很紧,可脸上的表情,松了。
林清婉问:“师姐,这算是幻觉吗?”
“不是。”姜禾说,“是记忆。她没忘记儿子,只是记忆被悲痛盖住了。我帮她掀开悲痛,记忆就回来了。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想见的人。有些人活着能见,有些人活着见不了,那就心里见。”
中午,第三个病人来了。
是个年轻女孩,二十岁左右,戴着厚厚的眼镜,低着头不敢看人。她走到摊前,声音小得像蚊子:“我……我想看病。”
姜禾抬头:“什么病?”
“我不敢说话。”女孩声音发抖,“一说话就结巴,一结巴就脸红,一脸红就更说不出话。”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初中。”女孩低头,“班里同学笑我,老师让我别回答问题。后来我就不敢说话了。”
姜禾看着她:“你来找我,是想让我治好你的结巴?”
女孩摇头:“不是结巴。是我不敢说话,不敢看人,不敢活着。我觉得我活着就是给别人添麻烦。”
姜禾沉默一下,问:“你喜欢什么?”
女孩愣住。
“看书。我喜欢看小说。”女孩想了想,声音稍微大了一点,“武侠。我喜欢金庸,喜欢令狐冲,喜欢他潇洒不羁。”
“那你想像令狐冲那样吗?”
女孩苦笑:“我连句话都说不好。”
姜禾站起身,走到女孩面前,蹲下,和她平视。
“看着我。”她说。
女孩抬头,眼神躲闪。
“看着我的眼睛。我不笑你,不催你,不嫌弃你。我就看着你,听你说。”
女孩看着姜禾的眼睛。那双眼睛很静,没有嘲笑,没有同情,没有不耐烦——就是安静地看着。
她深吸一口气:“我……我叫李小雨。”
“李小雨。”姜禾重复一遍,“好名字。”
女孩眼睛亮了一下。
“最喜欢哪个人物?”
“令狐冲。”女孩没结巴。
“为什么?”
“因为他不在乎别人眼光。”女孩声音渐渐顺畅,“他想喝酒就喝酒,想练剑就练剑,想爱谁就爱谁。他很自由。”
“你也想自由?”
女孩点头,又摇头:“可我做不到。因为我怕。怕别人笑我,怕别人不喜欢我。我从小就怕。我爸妈说我不争气,同学说我笨,我怕了一辈子。”
姜禾伸手,握住她的手。女孩的手很冰,在发抖。
“现在,看着我。我不是你爸妈,不是你同学,不是你老师。我就是我。”姜禾说,“你喜欢武侠小说,我喜欢。你喜欢令狐冲,我也喜欢。那我们就是朋友。朋友之间,不用怕。”
女孩看着她,眼泪哗哗流。
“我真的可以吗?”
“可以。”姜禾说,“从今天开始,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别人笑你,那是他们的事。你喜欢武侠,那就去看,去读,去写——写你自己的江湖。”
女孩哭着点头,站起身,深深鞠躬,转身走了。步子很小,但没低头。
林清婉问:“师姐,这样就算治好了?”
“不算。”姜禾说,“但种子种下了。能不能发芽,得看她自己。结巴不是病,是心病。她不是说不出来,是不敢说。不敢说是因为怕,怕是因为自卑。治了自卑,结巴自然会好。”
下午,系统面板弹出提示:
【功德值+15(治疗心病三例)|当前:5045/5000】
【祝由术熟练度+3|当前:5/100】
【新任务进度:5/10】
姜禾看了一眼,关掉。
沈牧走过来,递给她一杯水:“累吗?”
“累。”姜禾喝了一口,“比昨天累。”
“那明天少看几个?”
“不行。”姜禾说,“还有五个。七天,得抓紧。”
沈牧沉默,握住她的手。
黄昏时分,林清婉还在看残卷。她抬起头,看着姜禾:“师姐,我今天好像懂了一点。”
“懂什么?”
“祝由术治的不是病,是人。治的是人的过去,人的记忆,人的心。”
姜禾笑了:“对。”
“那我能学吗?”
“能。”姜禾说,“但得慢慢来。先从看开始,看我怎么治,看病人怎么说,看因果怎么转。”
林清婉点头,继续看残卷。
夜风吹过,纸页哗啦。
远处,工地的灯一盏盏亮起来。
煎饼摊的香气,飘得很远。
【第二十章完|明日预告:心病过半,真正的因果病来了】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