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早上,林清婉眼睛更肿了。
她抱着残卷靠在棚柱上打瞌睡,姜禾来时,她差点栽倒。
“又没睡?”姜禾扶住她。
“看不懂。”林清婉揉眼睛,“这卷讲‘因果病’,说有些病不是今生的,是前世的因果。这……这怎么治?”
姜禾接过残卷看了一眼。纸页发黄,字迹模糊,但“因果病”三个字用朱砂描过,格外醒目。
“今天来的病人,可能就是因果病。”姜禾说。
林清婉愣住:“师姐怎么知道?”
“感觉。”姜禾系上围裙,“祝由术练到一定程度,能感觉到人的因果线。”
七点半,第一个病人没来。
八点,还是没人。
九点,工地门口停了一辆黑色轿车。车门打开,下来两个人。
一个中年男人,西装革履,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提着公文包。另一个是年轻女人,二十多岁,穿着素色连衣裙,脸色苍白,眼神空洞。
排队的人自动让开一条路。谁都看得出这女人不对劲——她走路姿势僵硬,脖子微微歪着,眼睛直勾勾盯着地面,像一具被线牵着的木偶。
“姜医生。”男人开口,声音沙哑,“求您救救我女儿。”
姜禾抬头看那女人。
女人也抬头看她。四目相对,姜禾心里一沉。
这女人的眼睛里,没有光。不是空洞,是死寂。像深井,像古墓,像死去多年的人。
“什么病?”姜禾问。
“怪病。”男人苦笑,“从三年前开始,她就变了。不说话,不笑,不吃不喝,整天坐着发呆。去医院查,身体一切正常。看心理医生,说是重度抑郁。可药吃了三年,没用。”
姜禾站起来,走到女人面前。
女人没反应,还是直勾勾盯着地面。
“她叫什么?”
“林薇。”男人说,“我叫林建国,是她父亲。”
姜禾伸手,轻轻抬起林薇的下巴。林薇的眼睛转动,看向姜禾,但眼神还是没有焦点。
“林薇。”姜禾叫她的名字。
林薇没反应。
“看着我的眼睛。”
林薇看了,但眼神像隔着雾。
姜禾松开手,看向林建国:“三年前,发生了什么?”
林建国脸色变了变:“没……没什么。”
“说实话。”姜禾声音平静,“不说实话,我治不了。”
林建国沉默很久,才低声说:“三年前……她妈妈去世了。”
“怎么去世的?”
“车祸。”林建国闭上眼睛,声音发颤,“我带她去扫墓,回来的路上……下雨,路滑,车翻了。我没事,她妈妈……没救过来。”
姜禾看向林薇。
林薇还是没反应,但眼角流下一滴泪。
“从那以后,她就这样了?”
“嗯。”林建国点头,“不哭不闹,就是坐着。坐一整天,坐一整夜。叫她吃饭,她吃两口。叫她睡觉,她躺下睁着眼。医生说她受了刺激,封闭了自己。”
姜禾沉默片刻:“把她扶到棚子后面。”
林建国扶着林薇过去。林薇的步子僵硬,像提线木偶。
棚子后面,姜禾让林薇坐下,自己坐在对面。
“林建国,你出去。”
林建国愣了一下,点头出去了。
棚子里只剩下姜禾、林薇,和在旁边记录的林清婉。
姜禾伸手,覆盖在林薇眼睛上。
林薇身体微微一震。
“闭上眼睛。”
林薇没动。
姜禾手掌微微用力:“闭眼。”
林薇缓缓闭上眼睛。
“回想三年前那天。下雨,路滑,车翻了——然后呢?”
林薇没说话,但呼吸急促起来。
“你看见了什么?”
“血……”林薇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铁皮,“妈妈……血……”
“然后呢?”
“爸爸……哭。”林薇声音发抖,“他抱着妈妈,哭。我……我站着,动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