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早上,赵明五点就到了。
门卫大爷看见他,笑着打招呼:“赵医生又来学习?”
“嗯。”赵明点头,往工地里张望。
“姜医生六点才来。”
赵明就在门口站着等,看工地的灯一盏盏亮起来。
六点整,姜禾来了。
她看见赵明,没说什么,递过去一个煎饼:“吃了。”
赵明咬了一口,愣了一下——煎饼里夹了药材,味道苦,但回味甘甜。
“安神茶磨的粉。”姜禾说,“你昨晚没睡好。”
赵明摸了摸黑眼圈,苦笑:“看病例看到半夜。”
“看出什么了?”
“看出我看不懂。”赵明说,“姜医生,我当了八年精神科医生。可您治的这些心病,没有一个符合诊断标准。”
姜禾系上围裙:“标准是死的,人是活的。你按标准治,病就按标准躲。”
赵明掏出笔记本记下来。
林清婉也来了。眼睛还是肿,但精神好了些,抱着残卷。
“今天想试试治病。”她说,“师姐说,光看不练,永远学不会。”
赵明眼睛一亮:“我也试试。”
七点,第一个病人来了。
是个中年女人,穿着环卫工的马甲,手里攥着扫帚。她站在队伍里,不停地搓手。
姜禾抬头看她一眼,转头对林清婉说:“你去。”
林清婉心里打鼓,但还是点头。
她带女人到棚子后面,翻开笔记本:“您叫什么?”
“王桂花。”
“什么病?”
女人坐下,手发抖:“我……我偷过东西。”
林清婉笔顿了一下。
“二十年前。”女人声音发颤,“我在商场偷了一件衣服,一百多块。被抓住了,拘留了三天。”
“然后呢?”
“然后我就抬不起头了。”女人眼泪掉下来,“邻居指指点点,老公跟我离婚。我换了城市,换了工作,可我还是怕。怕别人知道我坐过牢,怕一辈子都洗不清。”
“您这二十年,还偷过吗?”
“没。”女人摇头,“一次都没。”
“做过好事吗?”
“有。帮迷路的小孩找妈妈,给流浪猫喂食,捐过款……”
“那定义您的,是错事还是好事?”林清婉问,“如果您女儿偷了东西,您会觉得她是坏人吗?”
“不会。我会教育她,让她改。”
“那您为什么不教育自己?”林清婉说,“二十年前您犯了错,受了罚,改了——那这件事就过去了。您不是小偷,您是一个犯过错但改了的人。”
女人愣住了,然后放声大哭。
棚子前面,姜禾听见哭声,嘴角微微上扬。
十几分钟后,林清婉扶着王桂花出来。女人眼睛红肿,但腰挺直了。
“师姐,我做得对吗?”
“对。”姜禾说,“病因是愧疚,因果是二十年抬不起头。你让她看清了因果,病就好了。”
林清婉笑了,眼眶发红。
八点,第二个病人来了。
来的是三个人——一个年轻男人扶着老太太,后面跟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手里端着摄像机。
“姜医生,我妈病了!”年轻男人嗓门很大。
姜禾看了一眼老太太。七十多岁,脸色苍白,眼睛半闭,靠在儿子身上。
“什么病?”
“我妈天天梦见我死去的爸,让她去陪他!饭不吃,觉不睡,整天念叨要死!”
姜禾走到老太太面前:“阿姨,您想去陪他吗?”
“想。”老太太眼泪流下来,“我一个人……孤单。”
姜禾伸手,想给老太太治病。
这时,拿摄像机的中年男人开口了:“等一下!我是《江城日报》记者刘伟。我想采访您的治疗过程。”
姜禾摇头:“治病不是表演,不能拍病人。”
刘伟脸色变了:“您是不是怕被揭穿?祝由术就是古代巫医的手段,没有科学依据!”
排队的人炸了锅。
“姜医生治好了我的失眠!”
“你懂什么!滚出去!”
姜禾等大家骂完,才开口:“您想怎么证明?”
刘伟愣了一下:“如果您能当着我的面治好一个病人,我就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