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第二个病人来了。
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五六个中年男女簇拥着一个老人。老人八十多岁,坐在轮椅上,脸色蜡黄,眼神涣散。
为首的中年男人声音很大:“姜医生!救救我父亲!”
姜禾运起望气术看了一眼——老人身上缠绕着浓浓的黑气,浓到几乎看不见身体。还有一团红色的怨气,缠在他胸口。
“什么病?”
“怪病!我父亲三个月前开始天天喊疼。去医院查,哪里都没问题。药吃了,针打了,就是疼。疼得他整夜睡不着,疼得他想死。”
姜禾蹲到老人面前。
“哪里疼?”
“全身都疼。像针扎,像火烧,像千刀万剐。”
姜禾仔细看。老人身上的黑气,是从胸口那团怨气蔓延出来的。怨气像树根一样扎进他的五脏六腑,吸食他的生命力。这是怨灵缠身——不是今生的怨,是前世的怨。
“老爷子,您是不是做过什么亏心事?”
老人身体一震,睁开眼盯着姜禾:“你怎么知道?”
“我看出来的。您身上有怨气,很重。这怨气不是今生的,是前世的——您前世,可能害死过人。”
周围儿女都愣了。
“爸!您别听她胡说!”
老人却摇头,声音发抖:“她说得对。”
棚子里一片死寂。
“我前世是个刽子手。”老人声音很轻,“我砍过很多人头。有好人,有坏人,有无辜的……我都砍。砍一个,收一份钱。我靠这个养家糊口。”
“后来呢?”
“后来我老了,砍不动了。可我晚上睡觉,总会梦见那些被我砍头的人。他们围着我,哭,骂,索命……我吓醒了,一身冷汗。”
“然后呢?”
“然后我就病了。浑身疼,像被千刀万剐——就像我当年对那些人做的那样。我知道,这是报应。”
儿女们都沉默了。
“老爷子,您想治吗?”
“想。可我知道治不了。这是因果报应,逃不掉。”
“因果可以化解。”
老人愣住:“怎么化解?”
“忏悔。诚心忏悔,超度亡魂。”
“我忏悔过。我每天念经念佛,可还是疼。”
“那是因为您的忏悔只是形式。真正的忏悔,是承担——承担您做过的事,承担那些人的痛苦,承担他们的恨。”
老人沉默。
姜禾伸手覆盖在他眼睛上。
“闭上眼睛。回想您砍过的那些人,回想他们的脸,他们的眼神,他们的恨。”
老人闭眼,身体剧烈颤抖。
“我看见他们了。张三,李四,王五……我都记得。张三临死前骂我不得好死,李四求我放过他一家老小,王五才十八岁,还是个孩子。”
“那您对他们说什么?”
“我说对不起。可对不起有用吗?他们的头被我砍了,命没了,家散了……一句对不起,能换回什么?”
“换不回什么。但可以换原谅。”
“谁会原谅我?”
“他们。您问问他们,愿不愿意原谅您。”
老人沉默,许久才开口,声音嘶哑:“我问了。他们说……原谅可以,但我要记住——记住他们的痛苦,记住生命的重量,记住杀人的罪。”
“那您愿意记住吗?”
“愿意。我愿意记住,愿意忏悔,愿意用余生赎罪。”
姜禾收回手。
老人睁开眼,胸口的怨气淡了一些。身上的疼痛也减轻了一些。
“老爷子,您的病不是身体的病,是因果的病。治因果,不是消除疼痛,是化解怨恨。怨恨化解了,疼痛自然减轻。”
老人点头,深深鞠躬。儿女们扶着他走了。老人的腰依旧佝偻,但眼神清明了许多。
中午,系统面板弹出提示:
【功德值+20(治疗因果病两例)|当前:5090/5000】
【祝由术熟练度+5|当前:35/100】
【望气术熟练度+2|当前:2/100】
姜禾关掉系统,揉揉太阳穴。望气术消耗太大,看两例病人,眼睛就疼得厉害。
沈牧过来,看她脸色苍白:“又看见了?”
“嗯。看见了前世因果。”
“能治吗?”
“能。但累。”
沈牧沉默,搂住她:“休息会儿。”
姜禾靠在他肩上,闭目养神。
远处,工地灯亮。煎饼摊的香气混着因果的气息,飘在夜色里。
但她心里不平静。
因果病治得了,但消耗比她预想的大得多。两例病人就让她几乎透支——如果来更多呢?如果更复杂呢?
她低头看了看系统面板上的熟练度。望气术:2/100。
离入门都还差得远。
而明天,中医世家就要来了。
她不知道他们来干什么,但直觉告诉她——和望气术有关。和祝由术有关。和她身上这身传承有关。
沈牧感觉到她身体微微发紧,低头看她:“怎么了?”
“没事。”姜禾闭上眼睛,“在想明天的事。”
“中医世家?”
“嗯。”
“怕?”
姜禾沉默了一下。
“不怕。”她说,“但累。”
沈牧没再说话,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些。
夜色里,煎饼摊的灯光摇摇晃晃。
远处,有车灯亮起,由远及近。
姜禾睁开眼睛,看着那道光。
明天,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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