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司结束的第三天，林正风来了。
没带随从，一个人，穿着朴素的中山装，手里提着一个藤编箱子。他站在工地门口，看着姜禾摊煎饼，看了很久。
姜禾看见他，没停手，继续翻着面饼：“林老先生，坐。”
林正风在棚子下的凳子上坐下，把箱子放在脚边。他看着姜禾的动作，忽然说：“你摊煎饼的手法，跟你父亲一样。”
姜禾的手顿了一下。
面饼边缘有点焦了，她赶紧铲起来，装袋递给病人。然后擦了擦手，在林正风对面坐下。
“您答应过，官司赢了就告诉我。”她说。
“我知道。”林正风点头，“但官司还没彻底赢，只是暂时能继续行医。”
“那您今天来……”
“因为等不及了。”林正风看着她，“有些事，再不说，我怕没机会说了。”
姜禾心里一紧：“您身体……”
“不是身体。”林正风摇头，“是林家。林家内部有人和瑞辉接触，想用祝由术换利益。我压不住了。”
姜禾沉默。
她早该想到的。中医世家几百年，不是铁板一块。有守正的，就有逐利的。
“您说吧。”她说，“关于我父亲。”
林正风深吸一口气，打开藤编箱子。里面不是书，不是药，是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个年轻男人，三十出头的样子，穿着白大褂，站在协和医院门口，笑得阳光灿烂。他的眉眼，和姜禾有七分像。
“这是你父亲。”林正风把照片推过来，“姜明远，协和医学院最年轻的正教授，中医科的顶梁柱。”
姜禾接过照片，手指在照片上轻轻摩挲。这是她第一次看见父亲的样子。
“他……怎么死的？”她问，声音有点哑。
“被人害死的。”林正风说，“二十五年前，你三岁的时候。”
姜禾抬头看着他。
“你父亲和你母亲，都是中医天才。”林正风继续说，“你母亲叫苏清，是江南苏家的传人，一手针灸出神入化。两人在协和教书，治病，研究中医现代化。”
“然后呢？”
“然后他们发现了一个秘密。”林正风压低声音，“关于国医系统的秘密。”
姜禾心脏猛地一跳。
国医系统——她脑子里那个系统。
“国医系统，不是现代人发明的。”林正风说，“是古代中医集大成者留下的传承体系。它选中宿主，传授医术，目的是复兴中医，对抗……某种东西。”
“什么东西？”
“现在还说不清。”林正风摇头，“但你父亲研究发现，国医系统每隔百年就会选一个传承人。上一个传承人，是清末的御医李德生。再上一个，是明代的医圣张景岳。”
姜禾握紧照片：“那我父亲……”
“他被选中了。”林正风说，“但他拒绝了。”
“为什么？”
“因为他发现，被国医系统选中的人，都没好下场。”林正风声音发沉，“李德生被八国联军烧死，张景岳被诬陷下狱……每一个传承人，都会遭遇大劫，要么死，要么残。”
姜禾想起自己——协和被开除，夜市摆摊，被瑞辉追杀。
难道这也是劫？
“你父亲拒绝后，系统消失了。”林正风说，“但他和你母亲继续研究，想找出系统背后的真相。他们发现，系统背后有一个‘守护者’组织，由历代中医世家的核心成员组成，任务是确保系统传承不断，同时保护传承人。”
“林家和苏家都是守护者？”
“是。”林正风点头，“但守护者内部也有分歧。有些人认为，应该主动寻找传承人，复兴中医。有些人认为，应该让系统自然选择，顺其自然。”
“我父亲站在哪边？”
“他哪边都不站。”林正风苦笑，“他想毁了系统。”
姜禾愣住。
“他觉得系统是诅咒，不是祝福。”林正风说，“他不想让后人再经历那些劫难。所以他和你母亲开始研究，怎么切断系统和传承人的联系。”
“然后……出事了？”
“嗯。”林正风闭上眼睛，“二十五年前，你三岁生日那天。你父亲在实验室做最后实验，想用针灸封住系统的穴位。你母亲在旁协助。实验做到一半，实验室爆炸了。”
姜禾手心全是汗。
“你父母当场死亡。”林正风声音颤抖，“但你活下来了。你母亲在爆炸前，把你塞进了保险柜。消防员找到你时，你还在哭。”
姜禾低下头，看着照片上父亲的笑容。
原来，她没有父母，是因为这个。
“那系统呢？”她问。
“系统消失了。”林正风说，“所有人都以为，系统被你父亲毁了。守护者组织也解散了，各家回归各家，不再过问传承的事。”
“可我……我激活了系统。”姜禾说。
“对。”林正风看着她，“三个月前，你在夜市摆摊，系统突然激活。我当时听说，还以为你父亲当年没毁掉系统，只是封印了。现在系统选了你，说明封印松动了。”
姜禾想起系统激活那天——她在摊煎饼，脑子里突然响起提示音：【国医系统已激活】。
原来不是偶然。
是必然。
“林若谷呢？”她问，“林清婉的父亲，也是守护者？”
“是。”林正风点头，“林若谷是你父亲的师弟，也是当年支持毁掉系统的人之一。你父母死后，他继续研究，想找出爆炸的真相。”
“什么真相？”
“爆炸不是意外。”林正风压低声音，“是人为。有人不想让你父亲毁掉系统，所以炸了实验室。”
姜禾后背发凉：“谁？”
“不知道。”林正风摇头，“林若谷查了二十年，查到最后，自己也死了。三年前，突发心梗，没救过来。”
“也是被人害的？”
“可能。”林正风说，“但他死前，把祝由术残卷留给了林清婉，让她来找你。这说明，他知道系统会选你，也知道只有你能接住祝由术。”
姜禾沉默。
信息太多，她需要消化。
父亲，母亲，系统，守护者，爆炸，林若谷的死……
这些碎片，慢慢拼凑出一幅她从未见过的画面。
“林老先生。”她抬头，“您今天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做什么？”
“两件事。”林正风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小心。你激活系统，那些人可能已经知道了。他们会来找你，要么控制你，要么……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