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里语塞。
“我不是说西医不好。”林枫说，“西医擅长治标，中医擅长治本。师姐要我们学的，是标本兼治。”
阿里想了想，点头：“我明白了。我会放下成见，从头学起。”
第二天早上五点，练功开始。
姜禾教的是太极拳，慢，柔，但每个动作都要求到位。
阿里第一次练，手忙脚乱。动作僵硬，呼吸紊乱，没多久就满头大汗。
林清婉在旁边纠正他：“放松，别用力。太极拳不是用力，是用意。”
阿里试了试，还是不行。
姜禾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你太紧张了。学医和练拳一样，越想做好，越做不好。放下想法，跟着感觉走。”
阿里深吸一口气，闭上眼，试着放松。
这一次，动作顺畅了一些。
练完功，背书。背的是《黄帝内经》第一篇：“上古之人，其知道者，法于阴阳，和于术数，食饮有节，起居有常……”
阿里背得磕磕巴巴，很多字不认识。
赵明帮他标注拼音，解释意思。
“其实这和西医的预防医学很像。”赵明说，“都是强调生活方式对健康的影响。”
阿里点头，忽然觉得，中医没那么玄乎了。
七点，摊煎饼。
这是阿里最吃力的部分。面糊倒不准，火候掌握不好，翻面总是破。
煎坏第五个饼时，他有点泄气。
姜禾走过来，拿起铲子示范：“手腕放松，铲子平推，快翻——你看，就这样。”
她动作流畅，一气呵成。
阿里又试了几次，终于成功一个。虽然形状不好看，但没破。
他笑了。
这是来中国后，第一次笑。
八点，看病开始。
第一个病人，是个老太太，腰疼多年。阿里站在旁边看。
姜禾把脉，问了几个问题，然后让阿里也把脉。
“你试试。”她说。
阿里有些紧张，伸手搭脉。他学过西医的脉搏检查，但那是数心率，测血压。中医把脉，他第一次。
“感觉到什么？”姜禾问。
“跳动。”阿里说，“很快，很有力。”
“还有呢？”
阿里摇头：“没了。”
姜禾把手也搭上去，闭眼感受，然后说：“脉象弦紧，是寒湿痹阻。腰为肾之府，寒湿侵肾，所以腰疼。”
她开方：独活寄生汤加减。
阿里把方子记下来，回去查药典。独活祛风，寄生补肾，其他药材各有作用——逻辑严密，君臣佐使分明。
他突然觉得，中医不是玄学，是一套完整的理论体系。
只是这套体系，和西医用的语言不一样。
中午休息时，阿里找到姜禾。
“姜医生，我想问个问题。”他说。
“问。”
“您治好的那些绝症，原理是什么？”阿里问，“从西医角度，很难解释。”
姜禾想了想，说：“西医看的是病，中医看的是人。一个人得了绝症，西医会研究病怎么来的，怎么治。中医会研究人为什么得病，怎么恢复平衡。”
“平衡？”
“嗯。”姜禾说，“人就像一个小宇宙，阴阳平衡，气血通畅，就不会生病。失去平衡，就生病。治疗，就是恢复平衡。”
“那祝由术呢？”阿里问，“那个怎么解释？”
“祝由术治的是心。”姜禾说，“心是平衡的核心。心乱了，身体就乱。心定了，身体就定。”
阿里似懂非懂，但没再追问。
他知道，有些东西，需要时间去理解。
下午讨论病例，阿里第一次发言。
他讲了一个在剑桥见过的病例：一个年轻女孩，先天性心脏病，手术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三十。家属选择手术，结果女孩死在手术台上。
“如果中医治，会怎么做？”他问。
姜禾没直接回答，反问：“你觉得那个女孩，为什么得先天性心脏病？”
“基因缺陷。”阿里说。
“那基因缺陷，又是怎么来的？”姜禾继续问。
阿里愣住。
“中医认为，父母的体质、情绪、生活环境，都会影响胎儿。”姜禾说，“治先天性心脏病，不是只治孩子，还要调父母的体质，预防下一个孩子也得病。”
阿里沉默。
这个角度，他从来没想过。
晚上，阿里在笔记本上写：
“第一天。颠覆认知。中医不是落后，是另一个维度的先进。需要时间适应，但值得。”
他合上笔记本，看向窗外。
工地灯亮着，姜禾还在棚子里整理药材。
她的背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
阿里忽然明白，父亲为什么让他来。
不是学技术，是学心。
医术易学，医心难求。
而姜禾有的，正是那颗医心。
【第三十二章完｜明日预告：庄园病人，真正的绝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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