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生简章发布的第三天，报名人数突破了一千。
不是一百，是一千。来自全国三十一个省，还有十七个国家。邮件像雪片一样飞来，简历堆满了工棚的角落。
姜禾看着那一摞摞文件，有点头疼。
“师姐，怎么筛？”林清婉问，“一千人，一百个名额，十比一。”
“不按简历筛。”姜禾说，“按心筛。”
“心？”赵明推了推眼镜，“怎么量化？”
“不量化。”姜禾说，“我们设计三道关卡，每道关卡淘汰一批。最后留下的，就是我们要的人。”
她拿出白板，画了一个流程图。
“第一关：初筛。不看学历，不看职称，只看一封自荐信。信里回答三个问题：一，为什么学医？二，对中医的理解？三，如果只能救一个人，救谁？”
阿里皱眉：“这些问题太主观了，没有标准答案。”
“要的就是主观。”姜禾说，“医术可以教，但初心教不了。我们筛的是心，不是技。”
“谁来看信？”巴布鲁问。
“所有人。”姜禾说，“我们十一个，每人看一百封。看到有感觉的，就留下。没感觉的，就筛掉。”
“有感觉？”陈明远疑惑，“这太玄了。”
“中医本来就玄。”姜禾笑了，“但你们跟着我这么久，应该能感觉到，哪些人是真心的，哪些人是凑热闹的。”
学生们互相看看，点头。
“第二关：面试。”姜禾继续画，“通过初筛的，约三百人，分批来江城面试。面试不是问答，是观察。”
“观察什么？”
“观察他们怎么对待病人。”姜禾说，“我们会安排一些‘演员’，扮成各种病人——有的装病，有的真病，有的胡搅蛮缠，有的沉默寡言。面试者需要在一个小时内，诊断并处理。我们不评价对错，只观察态度。”
海因里希点头：“这个好。医术可以学，但医德装不出来。”
“第三关：实战。”姜禾说，“通过面试的，约一百五十人。让他们在工地实习一周，跟着我们摊煎饼，看病，抓药。一周后，我们十一个人投票，选出最后的一百人。”
方浩挠头：“那要是有人三关都过了，但投票没过呢？”
“那说明他不适合我们。”姜禾说，“学院不是流水线，我们要的是能一起走远的人，不是只会考试的机器。”
方案定下，开始执行。
初筛花了五天。
十一个人，每人一百封信，看得头昏眼花。
林清婉看到第三十封时，停住了。
信来自一个云南山村的小伙子，二十岁，初中毕业，没上过医学院。但他在信里写：
“我奶奶是村里的草医，她教我用草药治病。去年她走了，村里再没有医生。我想学中医，回去接班。如果只能救一个人，我救村里的王大爷，他瘫痪十年了，儿子打工去了，没人管。”
信纸上，有泪痕。
林清婉把这封信放进了“通过”堆。
赵明看到一封特别的信。
来自一个美国华裔，哈佛医学院毕业，现在在梅奥诊所工作。信里写：
“我在美国学了十年西医，治好了很多人，但治不好自己。我得了抑郁症，吃药没用。后来读到《黄帝内经》，开始练太极拳，竟然慢慢好了。我想学中医，不是为了职业，是为了找回医学的温度。”
赵明犹豫了一下，还是通过了。
阿里看到一封阿拉伯语的信，来自叙利亚。
写信的是个战地医生，三十岁，在难民营工作。信里附了几张照片——废墟，帐篷，受伤的孩子。
“战争毁了我们的医院，也毁了很多人的身体和心。西医的药不够，手术做不了，我只能看着他们死。听说中医可以用草药、针灸、甚至谈话治病，我想学。如果只能救一个人，我救那个失去所有家人的孩子，他八岁，已经不说话了。”
阿里把这封信拿给姜禾看。
姜禾看了很久，说：“通过。”
筛选进行到第三天，出了一件事。
林枫从林家回来了，脸色不好。
“师姐，我堂叔林建国联合了几家药材商，放话出来，说谁要是报名我们的学院，以后就别想在他们那儿拿到好药材。”他说，“已经有一些报名者收到威胁，退出了。”
姜禾皱眉：“多少人退出？”
“目前三十多个，都是中医世家出身或者开诊所的，怕断了货源。”
“那就让他们退。”姜禾说，“连这点压力都扛不住，来了也学不好。”
“可这样下去，招生会受影响。”
“不受影响。”姜禾说，“我们要的，本来就不是那些左右摇摆的人。”
初筛结束，通过三百人。
面试安排在江城的一家酒店，包了一层楼。
姜禾把十一个学生分成三组，每组负责一天的面试。
第一天，姜禾带着林清婉、赵明、阿里。
面试者一个个进来，面对“病人”。
第一个是个中年男人，穿着西装，提着公文包，一看就是成功人士。他面对一个装病的“老太太”，把脉三秒就开方：“脾胃虚寒，用理中丸。”
老太太其实没病，但演技很好，捂着肚子喊疼。
男人不耐烦：“吃了药就好了，下一个。”
姜禾在本子上画了个叉。
第二个是个年轻女孩，医学院刚毕业，紧张得手抖。她面对一个真感冒的病人，把脉把了半天，小声说：“我……我不太会，但我可以学。”
病人咳嗽着说：“姑娘，你至少问问我是热感冒还是冷感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