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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营中暗流,整军砺兵(1 / 2)

朱重八升任百户的消息,如同疾风一般席卷濠州大营。

一夜之间,那个从皇觉寺走来、身披僧衣入伍的少年,便从一名小小什长,一跃成为统领百人的军官。营中士卒议论纷纷,有人惊叹其战功赫赫,有人艳羡其平步青云,更有人暗自揣度,这突如其来的升迁,究竟是福是祸。

次日天刚蒙蒙亮,军营之中已是号角声声,炊烟袅袅。

朱重八早早起身,换上了新发的百户服饰。一身青色短打,外罩轻甲,腰间佩刀,头上红巾束发,虽依旧年轻,却已隐隐有了几分统兵之将的沉稳威严。他走出营帐,周老憨早已带着昨日一同出战的二十余名弟兄等候在外。

众人见他出来,齐齐躬身行礼,声如洪钟:“参见百户大人!”

经过昨日一战,这些人早已对朱重八死心塌地。在他们眼中,这位年轻上司不仅武艺高强、谋略过人,更不似其他将领那般骄横跋扈,待下属亲如兄弟,跟着他打仗,不仅能活命,更能立功扬威。

朱重八抬手扶起众人,目光扫过一张张朴实却坚毅的面孔,沉声道:“从今日起,我麾下添至百人,老憨,你且随我去点兵领装,再将昨日缴获的战马兵器分发下去。”

“遵命!”

周老憨应声领命,一行人朝着军械营而去。

濠州大营虽号称义军数万,实则军纪松散,鱼龙混杂。兵士多是流民、乞丐、佃户仓促拼凑而成,平日里操练懈怠,军械破旧,不少人手中兵器甚至只是削尖的木棍与生锈的菜刀。往日里将领领兵器粮草,多是中饱私囊,克扣下属,底层兵士苦不堪言。

朱重八一行人刚至军械营,便遇上了几个面色倨傲的军卒,为首一人是军械营的小旗官,见朱重八年轻,又听闻他是新近提拔的百户,脸上顿时露出几分不屑与怠慢。

“朱百户是吧?”小旗官斜着眼打量他,慢悠悠地翻着账册,“大帅有令,拨你粮草五十石,兵器五十件,盔甲二十副。只是如今营中物资紧张,好些兵器还未修缮,盔甲也多有破损,你且先凑合用吧。”

说罢,他挥手示意身后兵卒搬来一堆破旧兵器,刀身缺口累累,长矛弯弯曲曲,盔甲更是锈迹斑斑,不少连系带都已断裂。

周老憨见状顿时怒上心头,上前一步喝道:“你这是故意刁难!我家大人昨日大破蒙古骑兵,立下大功,大帅亲口下令赏赐粮草兵器,你竟敢如此敷衍?”

小旗官眼皮一翻,冷笑一声:“大功?不过是侥幸胜了一场罢了。这濠州大营,论资历论辈分,哪轮得到你一个新来的和尚放肆?有这些就不错了,嫌不好?那便别要!”

此人背后乃是孙德崖的亲信,昨日孙德崖在帅帐之中颜面尽失,心中早已对朱重八怀恨在心,暗中吩咐下去,处处给朱重八使绊子,军械营故意克扣刁难,便是其中一环。

朱重八抬手按住欲要发作的周老憨,神色平静,目光却冷冽地落在那小旗官身上:“粮草军械,乃是大帅亲自赏赐,用于操练兵士、抗击元军。你克扣物资,怠慢将士,若是他日战场之上,因兵器不利、粮草不足导致兵败,你担待得起吗?”

小旗官被他目光一慑,心中微微一慌,却依旧强撑着叫嚣:“我只按营中规矩办事,你一个新晋百户,也敢管我?”

“我不管你背后是谁撑腰。”朱重八声音渐冷,向前一步,周身隐隐散发出铁血煞气,“今日这些军械粮草,必须如数按质交付。若是少一件、差一分,休怪我按军法处置!”

他话音刚落,身后二十余名弟兄齐齐上前一步,个个目露凶光。这些人昨日刚经历血战,身上还带着未散的杀气,气势一聚,竟吓得军械营几名兵卒连连后退。

那小旗官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看得出来,眼前这少年绝非善类,若是真闹到大帅面前,自己克扣军械的罪名必定难逃,只能恨恨地一挥手:“算你狠!来人,把完好的兵器盔甲搬出来!”

不多时,崭新的弯刀、长矛、弓箭以及完整的甲胄整齐摆放,粮草也一袋袋清点妥当。朱重八也不多言,命人尽数搬走,转身离去。

待朱重八一行人走远,那小旗官才咬牙切齿地低声咒骂:“不过是个野和尚,也敢在我面前嚣张,等着瞧,早晚让你好看!”

回到驻地,朱重八当即下令,召集麾下百人齐聚校场。

他麾下百余人,除了昨日跟随他出战的三十人,其余七十余人皆是从各营抽调而来的闲散兵士,大多面黄肌瘦,精神萎靡,有的衣衫褴褛,有的甚至连兵器都拿不稳。一眼望去,哪里像是一支军队,分明是一群逃难的流民。

不少人交头接耳,面露懈怠,心中对这位年轻的百户也并不信服。

朱重八立于高台之上,目光如炬,扫视众人,沉声开口:“从今日起,尔等皆归我统辖。我不管你们往日是何身份,是游手好闲,还是混吃等死,入了我麾下,便要守我的规矩!”

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穿透全场,喧闹的校场瞬间安静下来。

“我们义军,为何举旗?为的是杀鞑子,救百姓,活下去!若是整日浑浑噩噩,不练武艺,不守军纪,上了战场,只能沦为元军刀下亡魂!”

他顿了顿,继续道:“从今日起,每日卯时操练,辰时演武,未时习练阵法,黄昏检视军械。违令者,重责;临阵脱逃者,军法处置!奋勇杀敌者,重赏;立功者,提拔重用!”

话音落下,台下一片哗然。

往日各营将领多是放任自流,从未有过如此严苛的规矩,不少兵士面露苦色,暗自抱怨。

一人壮着胆子出声:“百户大人,咱们往日都是这般过来的,何必如此严苛?左右不过是混口饭吃……”

话音未落,朱重八眼神一厉,身形一闪,瞬间掠至那人面前。众人只觉眼前一花,还未看清动作,那人手中的木棍已被朱重八夺过,随手一折,“咔嚓”一声断为两截。

“混口饭吃?”朱重八声音冰冷,“暴元肆虐,百姓流离失所,你等拿起兵器,便是军人。军人的本分,便是杀敌护国。只想混饭吃,不如早早解甲归田,免得他日拖累弟兄,枉送性命!”

那人被吓得面无血色,连连后退,不敢再多言。

其余兵士见他身手如此恐怖,又威严十足,心中顿时生出敬畏,再不敢有半分轻视。

朱重八见状,语气稍缓:“我朱重八在此立誓,只要尔等听从号令,刻苦操练,他日战场上,我必身先士卒,带你们建功立业,有衣穿,有饭吃,有战功,有前程!绝不叫弟兄们白白流血牺牲!”

一番话,既有雷霆威严,又有兄弟情义,听得众人心中热血翻涌。

这些底层兵士,大多受尽欺凌,从未有人如此对他们说话,更无人承诺给他们前程。朱重八的话,如同火种,点燃了他们心中早已熄灭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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