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斜坠,晚霞染红天际。
朱重八率领百人队,踏着落日余晖返回濠州大营。兵士们虽一路疾驰略显疲惫,却个个昂首挺胸,眉宇间满是扬眉吐气的昂扬。队伍后方,几匹战马驮着从元军营地顺手缴获的旗帜、弓箭,更添几分得胜气象。
行至营门,守卫士卒见是朱重八一行人,先是一愣,随即面露惊色。他们都清楚,朱百户此去定远,是深入数百元军腹地,本以为多半凶多吉少,此刻竟全员归来,还带着战利品,顿时轰动起来。
“是朱百户!他们回来了!”
“看那样子,不仅没吃亏,好像还打了胜仗!”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快传遍大营。不少兵士纷纷围拢过来,探头张望,看向朱重八的目光里,满是敬佩与好奇。
朱重八示意队伍暂且驻扎,自己则整理了一下衣甲,径直走向帅帐复命。
此刻帅帐之内,气氛本有些压抑。
郭子兴端坐主位,眉头微蹙,不时望向帐外。孙德崖与几名心腹将领分列两侧,神色各异,心中都在暗自盘算,只等朱重八兵败身死或是狼狈逃回的消息传来,便好顺势发难。
“大帅,这都过去两日了,朱重八若是顺利,也该传回消息了。依我看,多半是遭遇元军主力,已经……”一名孙德崖的心腹故意顿住话语,眼中满是幸灾乐祸。
孙德崖轻咳一声,故作惋惜道:“年轻人终究是急躁了些,仗着些许微功便轻敌冒进,也是命该如此。只是折损了百余名弟兄,实在可惜。”
郭子兴面色愈发沉重,心中暗悔不该一时犹豫,答应孙德崖的提议,将朱重八推入险地。正当他心绪不宁之际,帐外忽然传来传令兵急促的脚步声。
“报——!”
传令兵快步冲入,单膝跪地,声音激动得微微发颤:“启禀大帅!朱百户率部凯旋,成功探明元军军情,还……还火烧元军粮草营,大胜而归!”
一语落下,帅帐之内瞬间死寂。
孙德崖脸上的惋惜之色僵在原地,双目圆睁,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火烧粮草营?他区区百人,怎么可能做到!”
其余将领也纷纷哗然,满脸震惊。谁都以为朱重八此去九死一生,没料到非但全身而退,还立下奇功。
郭子兴先是一怔,随即双目放光,猛地站起身,放声大笑:“好!好一个朱重八!果然没有辜负本帅的期望!快,让他进来!”
不多时,朱重八迈步走入帅帐。
他一身戎装虽沾尘土,却身姿挺拔,气势沉稳,不见丝毫狼狈,反倒多了几分历经恶战的锐利。上前躬身行礼,声音铿锵清晰:
“属下朱重八,奉命前往定远查探敌情,现已探明:定远城外元军共计五百余人,含骑兵近百,正四处劫掠,意图囤积粮草后进犯濠州。属下趁其不备,率部奇袭粮草营,焚毁敌军粮草无数,扰其部署,现已安全回营,请大帅示下!”
说罢,他将绘制简略的元军部署图,以及缴获的元军旗帜、腰牌等一并呈上。
郭子兴拿起部署图细看,见图纸清晰标注了元军营地位置、兵力分布,条理分明,心中更是赞赏。再看那些战利品,确凿无疑,当即抚掌大笑:
“奇袭敌营,火烧粮草,以百人扰数百精锐,全身而退,重八,你这一仗,打得实在漂亮!不仅探明敌情,更挫了元军锐气,扬我义军军威,大功一件!”
帐内众将看向朱重八的目光彻底变了。
先前还有人觉得他不过是侥幸取胜,如今接连两场以弱胜强,智谋勇武皆展露无遗,再无人敢小觑。不少中立将领纷纷上前称赞,言语间满是敬佩。
唯有孙德崖一行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难看至极。
精心布置的借刀杀人之计,非但没能除掉朱重八,反倒让他再立大功,声望更盛,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孙德崖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心中妒火与恨意疯狂翻涌,面上却只能勉强挤出一丝僵硬笑意。
“朱百户果然勇武,可喜可贺。”
朱重八目光微扫,将孙德崖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了然,却并未多言,只是躬身道:“此乃大帅洪福,弟兄们奋勇杀敌所致,属下不敢居功。”
这般不骄不躁、谦逊有度的模样,更让郭子兴欣赏不已。
郭子兴当即下令:“朱重八屡立奇功,智勇兼备,升任副千户,统辖三百人,另赏白银百两,粮草兵器尽数补足!麾下将士,皆有犒劳!”
从百户一跃升为副千户,统兵翻倍,堪称连升三级,在濠州义军中极为罕见。
朱重八心中一振,当即单膝跪地:“属下谢大帅厚爱!必竭尽所能,练兵杀敌,守护濠州,绝不辜负大帅信任!”
“好!起来吧。”郭子兴笑着抬手,对朱重八愈发器重。
帅帐议事结束,朱重八躬身退出。
刚出帐门,周老憨便带着一众弟兄围了上来,个个满面喜色,齐声高呼:“参见副千户大人!”
短短十余日,朱重八从什长到百户,再到副千户,升迁速度之快,堪称营中传奇。而跟随他的这批老兵,也跟着水涨船高,人人脸上有光。
朱重八看着众人,微微一笑:“此次大胜,诸位弟兄皆有功劳。大帅已有赏赐,回去后尽数分下去,受伤的弟兄加倍抚恤。”
“谢大人!”
一路返回驻地,沿途兵士纷纷驻足行礼,敬畏之情溢于言表。曾经那个被人轻视的游方僧人,如今已是濠州义军中冉冉升起的新锐将领。
回到营中,朱重八并未沉溺于升迁的喜悦,而是立刻着手扩军整训。
升任副千户后,麾下兵力扩充至三百人,新增兵士多是各营抽调而来,良莠不齐。有人身强力壮,却散漫成性;有人年纪尚轻,从未上过战场;还有些是被元军迫害的流民,心中满腔仇恨,却缺乏章法。
朱重八当即立下更严的军纪,将三百人重新整编。
他以昔日三十名老兵为骨干,分为三队,每队百人,任命周老憨等可靠弟兄为队正,层层统辖。每日依旧天不亮便起身操练,亲自示范拳脚、刀法、长矛阵法,重点演练步战配合、林间周旋、夜袭突袭等实用战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