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安全区的大门口站满了人。
不是五十个，是一百三十七个。男人，女人，老人，甚至还有几个十五六岁的孩子。他们手里拿着各种武器，步枪，手枪，砍刀，铁管，木棍，菜刀。有人穿着军装，有人穿着破棉袄，有人穿着女人的花棉袄，袖子太长卷起来了。没有人笑，也没有人哭。他们站在那里，等着苏辰。
苏辰从指挥中心走出来，站在台阶上。他看着这些人，一百三十七个，比他预想的多一倍。方蕾站在最前面，手里端着一把步枪，腰上别着那把匕首。赵铁军拄着拐杖站在她旁边，右腿的夹板拆了，走路还是瘸，但他背着一把狙击枪。林昊站在后面，白大褂脱了，换了一件防弹背心，手里拿着一个医疗箱。沈霜坐在轮椅上，被一个士兵推着，她的电脑放在膝盖上，屏幕亮着。
张雯站在苏辰左边，手里拿着一把手枪。林雪儿站在右边，手里什么都没有，但她的眼睛是银白色的，幻术师的能力已经启动了。
陈卫国从后面走上来，站在苏辰旁边，看着那一百三十七个人。他的眼眶红了，声音沙哑。“安全区能拿枪的，全在这里了。剩下的，老人，孩子，伤员，都在食堂里等着。他们说，等我们回来吃饭。”
苏辰从台阶上走下来，走到那些人面前。他一个一个看过去，看他们的脸。有的人他认识，方蕾，赵铁军，林昊。有的人他不认识，那些从北边逃过来的，从西边逃过来的，从各个村子逃过来的。他们的脸不一样，但眼睛里的东西是一样的。不怕死。
苏辰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到。“今天去打周鼎。赢了，活。输了，死。没有第三条路。”
没有人说话。
“我不会给你们保证。我保证不了。我只能说，我会冲在第一个。我死了，赵铁军接替。赵铁军死了，方蕾接替。方蕾死了，林昊接替。一个一个往下传，直到最后一个人。”
方蕾把步枪举起来，枪口朝天。“苏先生，你冲第一个，我们跟最后一个。”
一百三十七个人同时举起武器，没有喊口号，没有说话。只是举着，举了很久。
苏辰转身，走向越野车。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张雯坐进副驾驶，林雪儿坐进后座。方蕾跳上后面的卡车，赵铁军拄着拐杖爬上去，林昊爬上去，沈霜被人连轮椅一起抬上去。一百三十七个人，挤在五辆卡车里。车队驶出安全区的大门，朝东边开。
天亮了。阳光照在废墟上，照在农田上，照在树林上。没有人说话，只有引擎声和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苏辰把车开得很快，方蕾说过，这条路她走过，她知道哪段平哪段颠。他在平路上加速，在颠路上也不减速。张雯握着扶手，身体随着车子晃动，她没有说话，眼睛看着前方。
开了一个小时，前方出现了那片树林。苏辰把车停在一棵大树后面，跳下车。所有人都跳下车，一百三十七个人，散在树林里，找掩护，检查武器。赵铁军拄着拐杖走过来，手里拿着望远镜，朝基地的方向看。
“正门四个铁卫，围墙上巡逻的至少两队，每队五个人。基地里面有装甲车，至少三辆，停在楼前面。”赵铁军放下望远镜，“硬打，打不过。”
苏辰看着基地的方向，没有说话。林雪儿走到他身边，银白色的眼睛在晨光中很亮。“我能让铁卫看到幻觉。让他们以为我们有一千人，从三个方向同时进攻。他们会乱。”
“你能撑多久？”
“最多十分钟。十分钟后，我的精神力就耗尽了。”
苏辰点头。十分钟，够了。他从腰后拔出砍刀，握在右手。左臂还吊着绷带，动不了，但右手还能用。
“方蕾，你带三十个人从左边绕，等铁卫乱了再开枪。赵铁军，你带三十个人从右边绕，也一样。林昊，你带三十个人守后面，防止铁卫从基地里冲出来。张雯跟我，从正门进。林雪儿，你跟在后面，维持幻觉。”
所有人点头。
苏辰举起砍刀。“走。”
一百三十七个人分成了四队，消失在树林里。苏辰带着张雯，朝正门走去。林雪儿跟在后面，她的眼睛越来越亮，银白色的光从瞳孔里溢出来，像两盏灯。
基地的正门，四个铁卫站在那里，端着枪，一动不动。苏辰离他们越来越近，五十米，三十米，十米。铁卫没有反应，他们看不到他。林雪儿的幻觉让他们以为面前什么都没有。
苏辰走到正门前，举起砍刀，一刀砍在最前面那个铁卫的脖子上。头飞了，身体还站着，血从脖子里喷出来。第二个铁卫反应过来了，举起枪，但苏辰的刀已经砍过来了。一刀，头飞了。第三个，一刀。第四个，一刀。四个铁卫，四刀，四颗头。尸体倒在地上，血把地面染红了。
基地里的警报响了。刺耳的声音在晨光中炸开，铁卫从各个方向涌出来，端着枪，戴着黑色头盔。他们看到了苏辰，看到了地上的尸体，举枪要射。
林雪儿的幻觉启动了。铁卫的眼睛突然失焦了，他们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有人看到一千个人从左边冲过来，有人看到一千个人从右边冲过来，有人看到天上掉下来火球。他们乱了，朝各个方向开枪，打空气，打影子，打自己人。
苏辰冲进基地，砍刀左劈右砍，每一刀都带走一个铁卫。张雯跟在他后面，手枪点射，一枪一个，弹无虚发。赵铁军从右边冲出来了，三十个人跟着他，步枪齐射，铁卫倒下一片。方蕾从左边冲出来了，三十个人跟着她，从侧面射击。林昊从后面冲出来了，三十个人守住了基地的后门，不让铁卫逃跑。
铁卫在乱，在自相残杀，在被屠杀。苏辰杀红了眼，砍刀卷了刃，他扔了刀，用拳头。一拳打碎一个铁卫的头，一脚踢断一个铁卫的脖子。他的身上全是血，有自己的，有铁卫的。骨甲碎了又长，长了又碎。超速再生在修复，但修复的速度越来越慢。他的左臂的绷带被血浸透了，肩膀的骨头在疼，疼得他眼前发黑。
但他没有停。
基地的楼门口，周鼎站在那里。他穿着那件灰色的风衣，手里拄着拐杖，看着苏辰在铁卫中厮杀。他的表情没有变化，没有恐惧，没有愤怒，什么都没有。他只是看着，像一个观众在看戏。
苏辰杀光了挡在面前的最后一个铁卫，浑身是血，朝周鼎走过去。他的腿在抖，手在抖，砍刀没有了，拳头还在。他走到周鼎面前，停下来。
周鼎看着他。“你杀了多少人？”
“数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