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敲门声响起。
“进。”
门被推开,万文斌走了进来。
他竭力想让自己显得镇定,但微微发亮的眼睛和略显急促的呼吸,还是泄露了接到秘书长电话、一路走来时翻腾的心绪。
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前,甚至下意识地并拢了一下脚跟,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
“市……市長,您找我?”
赵立春从文件上抬起头,脸上瞬间绽开一个毫无距离感的、带着追忆的爽朗笑容。
非但没有坐在原位,反而绕过办公桌。
大步走到万文斌面前,主动伸出了手:“好你个小子,还在这里跟我装不认识是吧?”
赵立春用力握住万文斌有些僵硬的手,另一只手熟稔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打量着:“瞧瞧,当年知青点里的小万,也要变老万了!”
“好,不过精气神都还在!”
这亲热至极的举动和毫不生分的调侃,瞬间浇化了万文斌心头的忐忑和身份的隔膜。
很是激动的反手也用力握住赵立春的大手。
“大哥!真是您!”
“我……我那天在楼下看着就像。”
“但是,没敢认……”
“有什么不敢认的?烧成灰也认得!”赵立春哈哈一笑,松开手,却又张开双臂。
久违的兄弟两人也是用力的抱了抱。
男人间久别重逢、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方式。
万文斌彻底放松下来,那点因职位差距带来的拘谨,在这熟悉的拥抱和称呼里烟消云散。
眼前这位京州市的市長还是他当初的大哥。
“来来,坐这儿,别站着。”
赵立春拉着万文斌,不由分说把他带到会客区的沙发坐下,自己则亲自拿起茶壶。
给他面前的杯子斟上热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大哥,我自己来。”
“这怎么行……”
万文斌也是感激的慌忙要起身。
“坐下……”
“跟我还来这套?”
赵立春佯怒地瞪了他一眼,自己先舒坦地靠在沙发里,端起茶杯,“多少年没见了?”
“我们也十五年有了吧?时间真不经混。”
“我记得你那时候瘦得跟麻杆似的,还特怕黑,晚上起来上厕所非得拉个人陪着……”
话题就此打开。
两人谁也没提工作,就着清茶,从东北冰天雪地里偷老乡土豆烤糊了的糗事。
讲到挤在炕头听收音机里模糊的样板戏。
随后又说到各自回城后的辗转。
万文斌也说了些涂志强在县里的近况。
张卫东在天海外贸局混得不错。
语气里不无羡慕。
办公室里气氛融洽。
仿佛真是两位老友在叙旧。
十几二十分钟的时间。
就在这些带着烟火气的回忆里溜走了。
茶过两巡,赵立春轻轻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变得温和而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