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市府大楼。
“听说了吗?赵市長这半年,一次人事都没动过!”
“何止啊,连经济工作都没碰,整天就处理那些鸡毛蒜皮。”
“要我说,这就是来镀金的,混够资历就走人。”
走廊里的窃窃私语,李达康听得一清二楚。
他抱着文件快步走过,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这半年,他跟在赵立春身边,看得最清楚。
表面看,这位年轻的市長确实无所作为。
可只有李达康知道,赵立春处理过的每件小事,都牵扯着盘根错节的关系网。
纺织三厂拖欠工资,背后是轻工局和财政局多年的扯皮。
棚户区改造停滞,涉及到规划、国土、城建三个局的权责划分,甚至一条断头路的纠纷,都能挖出前几任领导留下的烂账。
赵立春不声不响,把这些雷一个个排了。
更厉害的是,他排雷的方式,从来不直接批评哪个部门,都是请相关单位研究解决、建议多方协商。
结果呢?问题解决了,还没得罪人。
“达康,这份信防材料你看一下。”办公室里,赵立春将一叠文件递过来,“红旗机械厂三百多名职工联名反映,厂里半年没发工资了。”
“你下午去一趟,不要声张。”
“就说是市府办公室的,了解情况。”
“是,市長。”
李达康接过文件,快速浏览。
“记住,”赵立春抬头看他,“只听,看,不表态。晚上回来写个报告。”
“我要真实情况,不要水分。”
“明白。”
走出办公室,李达康深吸一口气。
这半年,这样的任务他接了不下二十次。
每次都是悄无声息地去,悄无声息地回。
赵市長手里已经攒了一沓这样的内部报告。
他忽然想起上周的一件事。
市工安局副局長位置空缺,会议上,组织部長吕志远提了个名,是现任治安支队支队長,赵安邦的老部下。
所有人都看向赵立春。
按惯例,这种关键岗位。
市長至少要提个自己人争一争。
结果赵立春说:“工安系统专业性很强,我尊重赵書记和政法委的意见。”
就这么轻飘飘一句话,让了。
散会后,李达康明显感觉到,赵安邦对赵立春的态度又温和了几分。
“聪明啊。”李达康心里暗叹。
不争一时之利,换来的是一把手毫无保留的信任。这买卖,值。
市委書记办公室。
赵安邦放下手中的文件,揉了揉眉心。
对面坐着的是市委副書记田福军。
“福军同志,你觉得立春市長的这半年,表现如何?”赵安邦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田福军推了推眼镜,斟酌着措辞:“很沉稳,很务实,处理历史遗留问题很有耐心,也不争不抢,是个能团结同志的好搭档。”
“是啊,”赵安邦感叹,“我当初还以为,这么年轻就坐到这个位置,肯定是个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