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安静下来。
几秒后，赵立春开口：“开发区主任，我们可以不动，但红旗机械厂，必须动。”
李达康和万文斌都看向他。
“达康，你以市府办名义，起草一个方案。”赵立春语速平稳。
“红旗机械厂开始进行股份制改革试点。”
“职工以拖欠工资入股，市里以政策支持入股，再引进一家有技术的民营企业。”
“三方合资，转型生产数控机床。”
李达康眼睛一亮：“这是个办法！但职工能同意吗？”
“拖欠的工资发不出，是死路。入股转型，还有活路。”赵立春说，“你去做工作，把账算清楚给他们看。”
“另外，引进民营企业的事，我亲自来办。”
“是！”
“文斌，”赵立春转向万文斌，“财政局老局長退休后，你留意一下，看王副局長和刘副局長，谁更懂财政业务，谁更愿意干实事。”
万文斌心头一震——市長这是要……？
“别多想，”赵立春看穿他的心思，“我只是想了解干部。”
“该用谁，赵書记和组织部门会决定。”
“我明白，市長。”万文斌重重点头。
散会后，李达康和万文斌一前一后走出会议室。在楼梯拐角，万文斌忽然低声说。
“达康，市長这招高明。”
“什么？”
“红旗机械厂是个烂摊子，谁都不愿碰，可市長要是把它盘活了，那就是实打实的政绩，而且。”万文斌压低声音。
“这是国企改革，名正言顺，谁都说不出什么。”
李达康恍然大悟。
原来市長等的时机，就是这个，一个谁都不愿碰、但一旦做成就能一鸣惊人的“突破口”。
“而且，”万文斌又说，“你发现没有，市長选的这个点，不涉及任何人事斗争，不触动任何人的利益。就算有人想使绊子，都找不到理由。”
李达康深深看了万文斌一眼。
这个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办公室副主任，看问题居然这么透。
“文斌主任，以后多指教。”李达康诚恳地说。
“互相学习。”
万文斌笑笑，转身走了。
李达康站在原地，回味着刚才会议上的每一句话。
蛰伏半年，市長终于要出手了。
而且这一出手，就选了个最刁钻的角度。
不做人事斗争，不搞权力洗牌，就实实在在做成一件事。
可这件事一旦做成，带来的影响力，恐怕比动十个局長都大。
“高啊……”
李达康喃喃自语，快步朝办公室走去。
他得赶紧把红旗机械厂的方案弄出来。
这场蛰伏了半年的棋，市長已经落下了第一子。
而李达康有种预感。
这盘棋一旦开始，就不会轻易停下来。
1990年4月中旬这天。
京州市委常务委员会的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