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艺录制结束后的暮色像一块浸了灰的抹布，沉甸甸地压在城市上空。林小满站在影视基地外的路灯下，手里还攥着那块顾景深硬塞给她的、印着卡通图案的冰丝手帕——那是中场休息时，他看她满头大汗，从那个永远鼓鼓囊囊的西装内袋里掏出来的。
那个……她转过身，背对着还在跟工作人员交接设备的顾景深，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别扭，今天谢谢你啊。那些伞，还有西瓜……
顾景深打发走了助理，快步走过来，自然地接过她怀里那堆乱七八糟的应援物，动作熟稔得像是已经做过千百次：不用谢。
我请你吃饭！小满突然转过身，仰起脸瞪着他，用一种近乎蛮横的语气宣布，仿佛担心被拒绝似的，先声夺人，不许拒绝！就吃大排档！我知道附近有一家，烤串特别香，啤酒冰镇得刚刚好！
她故意说大排档，带着点刁蛮的试探——就像她之前故意列那张刁难人的清单一样。她想看他皱眉，看他露出那种这种地方怎么配得上我的精英表情，这样她就能顺理成章地退回自己的壳里，告诉自己：看吧，他终究和你不是一路人。
但顾景深只是垂眸看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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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排档藏在影视基地后面的一条老街上，油烟缭绕，塑料桌椅在人行道上摆得歪歪扭扭，地面上还残留着白天雨后的水渍。红色遮阳棚下，几个光着膀子的汉子正在大声划拳，啤酒瓶碰撞的声音清脆刺耳。
小满熟门熟路地拽着顾景深穿过烟雾缭绕的过道，在一片油腻腻的塑料椅子上坐下，拿起桌上那本卷了边的菜单，刷刷勾选：二十串羊肉、十串腰子、烤茄子蒜蓉多放、还有……两扎啤酒！冰的！
老板粗犷地应了一声，转身去准备。小满把一次性筷子掰开，在桌角磕了磕，抬头看向对面的男人——顾景深正坐在那个看起来随时会散架的塑料椅子上，深灰色休闲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旁边桌上飞溅的油点子，却没有起身离开的意思，只是默默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仔细地擦拭起面前的桌面。
那姿态太认真了，像是在擦拭什么珍贵的古董。
你怎么不吃啊？小满故意把一串油乎乎的羊肉串推到他面前，嫌这里脏？
顾景深抬眼看她，目光落在她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白的指尖上，声音低沉而温和：没有。
他拿起那串羊肉，咬了一口，咀嚼得很慢，却很认真。那专注的神情，跟他吃米其林三星主厨料理时没什么两样。
小满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股准备好的、用来防御的尖刺突然不知道该往哪里扎了。她闷闷地打开啤酒，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冲过喉咙，带来一阵辛辣的爽利。
你……你经常来这里？顾景深问，目光扫过周围嘈杂的环境，最后落在她沾了油渍的嘴角，眼神柔了柔。
对啊！小满又灌了一口，啤酒的泡沫沾在她的唇边，她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开始话多起来，便宜又好吃！以前……以前我兼职完了，经常一个人来这里。点几串烧烤，喝两瓶啤酒，坐在最角落的位置，听隔壁桌吹牛，就觉得……觉得这世界还挺热闹的，没那么孤单。
她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啤酒杯壁上的水珠。
顾景深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只是伸手，用拇指轻轻擦去她脸颊上刚才没抹干净的一点油渍，动作自然得像是在照顾一个贪吃的孩子。
小满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弄得一愣，酒意上涌，脸颊更红了。她没躲开，反而借着酒劲，打开了话匣子：顾景深，你说……你说人为什么要追星啊？
她没等他回答，自己接了下去，声音里带着点醉意，也带着点只有酒精才能催化的脆弱：我跟你说，我以前……以前特别惨。高中的时候，我爸妈突然走了，就剩我一个人……
她顿了顿，手指紧紧攥着啤酒杯，指节泛白，像是在极力压制什么情绪。顾景深的眼神瞬间暗了下来，那是一种心疼得几乎要溢出来的暗涌，他伸出手，轻轻覆在她攥着杯子的手背上，掌心滚烫而坚定。
我就住在亲戚家，小满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眼眶微微发红，每天都得看脸色，得装得很懂事，得装得不在乎……但其实我特别怕，怕他们不要我，怕我又变成一个人。那时候，我觉得天都是灰的，活着……活着就是为了不麻烦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