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排档的红色塑料棚顶在夜风里猎猎作响，像是某种拙劣的心跳监测仪，滴滴答答地记录着林小满胸腔里那阵濒临爆炸的轰鸣。
我……我要回去了！
这句话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带着破音的颤抖。小满猛地抓起帆布包，动作大到带翻了桌上的空啤酒瓶，玻璃碰撞的脆响在寂静里炸开。她不敢看顾景深的眼睛，那张在昏黄路灯下显得格外深邃的脸，那双刚刚还说着喜欢你的、浓得化不开的眼眸，像是两片沼泽，她怕再多看一眼就会彻底陷进去，再也爬不出来。
顾景深没有拦她，只是安静地站起身，从椅背上拿起自己的西装外套，动作从容得像是在收拾一份普通的商务文件：我送你。
不用——
晚上不安全。他打断她，声音低沉而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他走在她身前半步，替她隔开巷口呼啸而过的夜风，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恰好将她的影子温柔地裹了进去。
一路上，小满缩在迈巴赫的副驾驶里，像只被逼到绝境的刺猬，把自己团成最小的一团，死死盯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霓虹。车厢里弥漫着清冽的雪松香，那是他身上惯有的味道，此刻却像一张无形的网，勒得她喘不过气。她脑子里乱糟糟的，苏苏临走前那句他喜欢你和刚才大排档里那句看着你我就移不开眼反复交织，震得她耳膜发疼。
车停在亲戚家那栋老旧居民楼的阴影里，路灯坏了一盏，昏暗中只能看清楼道上斑驳的墙皮。小满手忙脚乱地去解安全带，金属卡扣却像是故意跟她作对，咔哒一声解不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带着温热的触感，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替她按开了卡扣。
林小满。顾景深叫她的名字，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低得近乎呢喃。
小满浑身一僵，手指还保持着那个尴尬的姿势，不敢动，也不敢回头。她感觉到他的气息靠近，带着大排档残留的烟火气和清冽的雪松香，将她整个人笼罩。
不用急着回答。他的唇几乎贴在她耳廓上，却保持着最后一丝克制的距离，只是那滚烫的呼吸泄露了他的不平静，我等你。多久都等。
小满猛地推开车门，逃也似的窜了出去，连那句再见都说得支离破碎。她一路冲上阁楼，背靠着那扇掉漆的木板门，缓缓滑坐在地上，心脏跳得像是要冲破肋骨。她摸了摸发烫的脸颊，又摸了摸剧烈跳动的心口，突然意识到——
她好像……并不讨厌那种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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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顾景辰生日会。
小满站在酒店宴会厅的门口，手里紧紧抱着那个精心包装了三层的礼盒，整个人像是被雷劈过的木头。她身后，阿花和小胖的惊叹声此起彼伏，像两只进了大观园的土拨鼠。
满姐……这……这是环球国际酒店？！小胖的声音都变了调，我查过了，这儿的宴会厅一天租金六位数起步！我们……我们不是定的是文化中心的礼堂吗？
还有这个！阿花指着大厅里那张长长的自助餐台，上面摆满了精致得像是艺术品的点心和甜品，每一道都冒着丝丝冷气，这……这是五星级标准吧？我听说景辰哥哥的工作室预算没这么高啊？
小满没说话，她看着宴会厅中央那个巨大的LED屏幕，看着四周墙壁上悬挂的、由顶级花艺师布置的鲜花墙，看着地上铺着的、踩上去能陷进脚踝的厚实地毯，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绝不是普通粉丝应援能负担得起的场面。
那个谁……她转过身，声音带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因为震惊而放软的颤抖，顾景深，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景深正站在梯子上，亲手调整一束香槟玫瑰的角度。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外面套着深灰色大衣，没有往日那种凌厉的商务感，反而多了几分居家的温和。听到她的声音，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手里还拿着一把剪刀，姿态随意得像是在打理自家花园。
场地换了。他轻描淡写地说，从梯子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的花粉，这里视野更好，音响效果也更专业。
这不是视野的问题！小满急得跺脚，刁蛮的劲儿又上来了，她冲过去，仰着脸瞪他，手指几乎要戳到他胸口，这次费用怎么这么多？！这得多少钱？！你……你到底付了多少钱？！
我出的。顾景深垂眸看她，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
那怎么行！小满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带着点慌乱的心疼，太破费了！这……这简直是在烧钱！粉丝们的会费加起来都够不上这里的一顿下午茶！你……
我愿意。顾景深打断她，声音低沉而温柔，他伸手，轻轻拂去她因为激动而溅到脸颊上的一片玫瑰花瓣，指尖在她温热的皮肤上停留了一秒，我说过，想让你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