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车场的夜风裹挟着尾气残留的余温,将林小满单薄的裙摆吹得猎猎作响。她抱着那块已经变了形的辰星闪耀灯牌,站在昏黄的感应灯下,看着那辆黑色迈巴赫消失在拐角,尾灯的红光像是某种警告信号,一闪即逝。
她站在原地愣了足足三分钟,直到冷意顺着脚踝爬上来,才猛地打了个哆嗦,像是刚从一场荒诞的梦里惊醒。
莫名其妙……她又嘟囔了一遍,声音却没了刚才的理直气壮,反而带着一种被遗弃的、湿漉漉的委屈。她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石子咕噜噜滚进排水沟,发出空洞的回响,像是某种不详的预兆。
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小满摸黑爬上那截吱呀作响的木楼梯,把自己摔进那张硬板床里。她盯着天花板上剥落的墙皮,脑子里乱糟糟地回放刚才的画面——顾景深那张沉得像锅底的脸,那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那我呢,还有他转身时风衣划出的那道凌厉弧线。
什么嘛……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明明是你自己突然生气……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了一下,是顾景深发来的消息,只有一个字:到了。
小满盯着那个孤零零的字,心脏莫名抽了一下。她想说点什么,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半天,最后只回了一个哦。
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烁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会发一篇小作文来解释,但最终,屏幕暗了下去,再无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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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周,顾景深消失了。
起初,林小满确实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她忙于准备顾景辰生日会的后续应援总结,忙于处理粉丝群里堆积如山的物料照片,甚至忙于跟阿花争论下一次活动的灯牌配色。她告诉自己,这样很好,少了一个总在耳边念叨膝盖还没好、别喝冰的、早点回家的管家婆,她反而自由了。
但渐渐地,像是习惯了右手边总有一杯水的人突然失去了那个杯子,她开始觉得……少了点什么。
周三下午,她在粉丝团仓库搬箱子,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本能地回头喊:顾景深,扶——
声音卡在喉咙里。身后空无一人,只有dusty的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出空气中飞舞的尘埃。她愣愣地站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伸手扶住了墙,手心里全是冷汗。
周五晚上,她坐在大排档的老位置,点了一堆烤串和冰啤酒。老板熟络地跟她打招呼:姑娘,今天那个帅小伙没来啊?
嗯,他不来。小满抓起一串羊肉,咬了一口,却尝不出滋味。她盯着对面那个空着的、被塑料膜覆盖的椅子,突然想起上次顾景深坐在这里,用那块深蓝色的手帕仔细擦拭桌面的样子,还有他说你值得被更好地对待时,眼底那片浓得化不开的温柔。
啤酒喝到一半,她鬼使神差地掏出手机,点开那个树剪影的头像。
上次的对话记录停留在七天前的那个哦字。她盯着那片空白,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屏幕,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是委屈还是愤怒的情绪。她咬了咬牙,敲下一行字:下周六景辰哥哥有签售会,你来吗?
发送。
等待。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手机震动。
她几乎是扑过去点开,却只见一个冷冰冰的字:忙。
小满盯着那个字,突然感到一阵鼻酸。那种酸涩来得毫无道理,像是有谁在她心口狠狠拧了一把。她想起以前,无论她什么时候发消息,哪怕是凌晨三点,他也会秒回,会发来一长串的叮嘱,会在她随口说想吃城南的栗子时,第二天就收到外卖。
而现在,只有一个忙。
谁稀罕!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声音大得旁边的食客都回头看她。她又灌了一大口啤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胸腔里那团越烧越旺的、名为恐慌的火。
她怕他真的不来了。怕那句没什么和那个决绝的背影,意味着他终于厌倦了这场独角戏,决定收回所有那些让她沉溺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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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满,你是猪吗?
苏苏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的时候,小满正把自己埋在阁楼的被子里,像只鸵鸟一样逃避现实。她已经纠结了整整两天,盯着那个忙字看了无数遍,脑子乱成一团浆糊。
苏苏,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像是感冒了,又像是刚哭过,他……他真的不来了。我说错什么了吗?还是……还是他本来就觉得我很烦,只是不好意思说?
你傻啊!苏苏在电话那头气得直拍桌子,林小满,你平时的机灵劲儿呢?你那个脑子是不是被追星追成浆糊了?
你才傻……小满虚弱地反驳。
我问你,苏苏深吸一口气,声音突然变得严肃,他最后问你的那句话是什么?
他说……小满回忆着,他说那我呢,然后我说我喜欢景辰哥哥,他就说没什么,然后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