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景深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在医院急诊楼前急刹时,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他像是没听见似的,熄火、推门、绕到后座,动作一气呵成,快得像是演练过千百次。他拉开后门,微微俯身,手臂穿过林小满的膝弯和后背,将她稳稳地抱了出来。
我能走!小满在他怀里挣了挣,声音却因为疼痛而底气不足,她看着医院玻璃门上倒映出的画面——自己像只被拎住后颈的猫,狼狈地蜷缩在这个男人怀里,而顾景深那张冷峻的脸绷得紧紧的,下颌线像是用尺子量过的直线,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意。
别动。顾景深低声说,声音哑得像是砂纸磨过,他抱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以一种绝对保护的姿态,将她护在胸前,大步流星地冲进了急诊大厅。
导诊台的护士抬起头,刚要询问,就被顾景深身上那股低气压震得愣了愣。男人抱着怀里的女孩,深灰色大衣的衣摆因为快步走动而掀起,露出里面昂贵的羊绒质地,但他此刻却像个慌不择路的毛头小子,声音急促:骨科,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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诊室里,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医生捏着小满的脚踝,轻轻转动了两下,又在她膝盖上按了按——那里还有上周机场车祸留下的旧伤,青紫未消。
轻微扭伤,韧带有点拉伤,不严重。医生松开手,在病历本上刷刷写字,休息几天,少走动,冰敷消肿就行。
顾景深站在诊桌旁,shadow笼罩了大半个房间,他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指节却因为用力而凸起泛白:真的没事吗?
医生抬头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
需要拍片吗?顾景深追问,身体微微前倾,像是一座即将压下来的山,X光或者核磁共振?我看她肿得很厉害,会不会有骨裂?
肿是因为毛细血管破裂,正常反应。医生推了推眼镜,有点无奈地看他,真的没事。
那需要吃药吗?顾景深不依不饶,眉头锁得死紧,止疼药?消炎药?外敷的膏药哪种效果最好?需要忌口吗?海鲜能不能吃?辛辣的呢?
医生手里的笔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强忍着把病历本拍在桌上的冲动:顾先生,真的没事,正常饮食就行。
小满坐在诊床上,看着顾景深那张因为紧张而显得格外严肃的侧脸,看着他为了自己这点小伤而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样子,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软。她想起寄住在亲戚家的那些年,发高烧到39度,亲戚也只是轻描淡写地说多喝热水,从来没有人这样紧张过她,紧张到让医生都头疼。
你问这么多干嘛,她开口,声音比往日软了八度,带着点不自知的撒娇意味,医生都说没事了。
顾景深转过头看她,那层紧绷的寒意瞬间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脆弱的认真:我想确定你真的没事。
他的目光落在她膝盖的旧伤上,那里还贴着一块已经卷边的创可贴,是早上她为了美观匆忙贴上的。他伸手,轻轻拂开那处破损的贴布,指尖触到青紫的皮肤,动作轻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瓷器。
旧伤也没好,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心疼,怎么不涂我给你的药?
小满愣住了,她看着男人低垂的眼睫,看着他紧抿的薄唇,突然鼻子一酸,慌忙别过脸去:我……我忘了。
其实是舍不得。那瓶药膏太贵了,贵得让她觉得,一旦用了,就欠了他更多,多到她还不起。
顾景深看着她躲闪的眼神,没再追问,只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医生的病历本拍了一张照片,又详细询问了冰敷的频率和时长,甚至记下了医生的姓名和工号,才小心翼翼地扶着她下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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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医院出来时,暮色已经四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