园区这几天被搅得鸡犬不宁,半点安生日子都没有。
马摇摇拎着烧得通红的铁板烧,疯魔得见人就烙梅花印,见门就狠狠拍,连门口镇宅的石狮子都被烙得满身花痕。整栋楼的人,不管是管事还是杂役,胸口、胳膊、手背、脸上全是梅花烙,碎门板从楼道堆到院子里,堆成了一座小山,就连食堂大妈盛饭的铁勺,都被烫上了一个歪扭的梅花印。
园区老大缩在办公室角落,双手抱头哭得撕心裂肺,全然没了平日的威严。
“这个月的银子全花光了……修门、补门、换门的钱,一分都没剩啊!”
他猛地抬头,眼睛红得滴血,咬着牙下定决心:“必须请人!请个能治这疯崽子的人!”
他哆哆嗦嗦翻开抽屉最深处的暗格,摸出一块刻着“铁”字的青铜牌,这块牌他压箱底藏了二十年,连碰都不敢碰,只因请牌主的代价,贵得能掏空整个家底。
深吸一口气,他狠狠将铜牌摔在地上。
“哐当”一声脆响,铜牌裂成两半,一缕青烟缓缓飘出,在空中凝成一行清晰的字:铁山铜老,三日后到。
老大看着空荡荡的钱匣子,又瘫在地上,捂着脸嚎啕大哭。
三日后,天昏地暗,狂风骤起。
成群秃鹰遮天蔽日盘旋而来,黑鸦鸦的羽翼挡住阳光,翅膀扇起的大风卷着碎门板满天飞,场面既骇人又荒诞。
铁山铜老从领头鹰背上纵身跃下,稳稳落地。
她头上贴着九个红纸剪的梅花烙,全是孩童手工般歪歪扭扭,最大的一枚死死贴在额头正中间,连眉毛都盖住了,手里攥着一把古朴铁尺,尺身刻着三个苍劲小字:铁山折梅手。
园区老大凑上前,一脸疑惑:“你……你不是专治不孕的吗?”
铁山铜老白了他一眼,语气淡漠又通透:“折梅就是治不孕。梅花不开,便是不孕;折去死梅重长,花自然就开了。”
她径直走到马摇摇面前,这疯小子正蹲在石狮子旁,反复烙着梅花,烙得不满意就擦,擦完又重烙,魔怔得不行。
铁山铜老低头瞥他:“你的梅花烙,怀不上吧?”
马摇摇猛地抬头,满脸错愕:“梅花烙……还要怀孕?”
铁山铜老没接话,抬手指向墙角的人。
那人蹲在墙根,满嘴里三层外三层的龅牙,嘴都合不拢,仰着头,龅牙缝里断断续续飘出魔性歌声:
“我在这儿等着你回来——等着你回来看那梅花开——”
“他叫阿牛,以前五音不全,连歌都不会唱。被我用折梅手治过梅花烙不孕后,天天唱,唱得全村人的耳朵都怀了孕,现在人人长六只耳,只能戴大帽子遮着。”
马摇摇定睛看去,阿牛帽檐下,果然藏着好几只耳朵,轻轻扇动着,诡异又好笑。
“那他这龅牙?”
铁山铜老淡淡道:“天生的,收音效果好。耳朵怀孕听不清,全靠牙齿替着听。”
阿牛张嘴,歌声又从龅牙缝里钻出来,马摇摇摸了摸自己的门牙,莫名觉得牙齿发痒:“我的牙齿……好像也在跟着听歌。”
铁山铜老扫他一眼:“正常,听久了就会唱,唱了就会怀。”
马摇摇低头盯着铁板上的梅花烙,突然情绪崩溃,对着铁板烧大吼:
“嘚绒!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我一直以为是你嫌弃我!跑遍了所有医馆检查,医生都开了证明,说我没病!”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高高举过头顶,纸上歪歪扭扭写着:此人无病,就是不孕。
“原来是这破铁板烧的梅花烙,是它不孕不育!”
他双手攥着铁板烧疯狂摇晃,铁板烧吱吱冒烟,火星子乱溅。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不孕不育!”
摇得越发起劲时,铁板上的梅花烙裂开一道缝,再摇,裂缝越来越大,整个梅花印都在颤抖。
铁山铜老站在一旁,淡淡开口:“别摇了,再摇就碎了。”
马摇摇猛地停下,喘着粗气低头看向铁板,裂缝还在,没彻底碎掉,他瞬间红了眼,哭了出来。
“我的梅花烙……原来不是嘚绒嫌弃我,是你怀不上……”
铁山铜老轻轻叹气:“想治吗?”
马摇摇抬头,眼神满是急切:“想!”
“唱出来,梅胎才能稳住。”
马摇摇深吸一口气,对着铁板烧扯着嗓子唱:“我在这儿等着你回来——等着你回来看那梅花开——”
刚唱半句,梅花烙又裂了一道缝。
“继续唱。”
马摇摇越唱越大声,调子越跑越偏,梅花烙裂缝彻底撑大,“咔”的一声,从铁板上脱落,摔在地上碎成两半。
铁山铜老扫了一眼:“怀上了,就是胎位不正。”
马摇摇蹲在地上,捧着两半碎梅花烙,又哭又笑,疯疯癫癫:“我的梅花烙怀孕了!终于怀上了!”
话音刚落,一个秃头从人群后冲出来,光头锃亮反光,“扑通”一声跪在铜老面前,哭得声嘶力竭:
“铜老!我秃了五十年,一根头发都没长,求您救救我!”
铁山铜老垂眸:“想长头发?”
“想!做梦都想!”
她举起铁山折梅手的铁尺,在秃头顶上轻轻一拍:“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