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你去能做什么?凭你那点从法条里学来的程序正义,还是凭你那一腔不知天高地厚的热血?”祁同伟的目光如刀,一刀刀剐在侯亮平的自尊上,“你知不知道,你的好同学陈海,差一点就死于一场精心策划的车祸?”
侯亮平的瞳孔猛然收缩,脸上血色尽褪。
“你说什么?陈海?出车祸?这不可能!”
“他当然没事,”祁同伟冷冷的说,“因为我,在他踏入那个死亡陷阱之前,用最高检的调令,强行把他从汉东捞了出来!我是来救他的命,你懂吗!”
这个惊人的内幕,像一颗炸雷在侯亮平的脑中轰然炸响,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难以置信的看着祁同伟。
“你的世界里,坏人伏法,靠的是证据和法律,但在汉东那群人的世界里,解决提出问题的人,远比解决问题本身要简单得多!”
“他们手里有权,有钱,有枪,有亡命徒,而你手里的那本检察院组织法,连给你擦屁股都嫌硬!”
“你去的那个培训班,你知道领队是谁吗?一个在月亮湖山庄有专享套房,定期去和赵瑞龙品酒的人。你跟着他去汉东,无异于一只小白兔,被黄鼠狼亲自领进了屠宰场!”
祁同伟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的砸在侯亮平的心上,把他那座由理想和信念构筑的坚固堡垒,砸得裂痕遍布,摇摇欲坠。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侯亮平喃喃自语,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动摇。
“因为你面对的不是个体,是一个盘根错节,经营了汉东几十年的庞大利益集团。”祁同伟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语气稍稍放缓了一些,“你现在去,不仅帮不了我,还会成为我最大的软肋和累赘。”
祁同伟没有再理会他,他径直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了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当着侯亮平的面,拨通了政治部的号码。
“我是祁同伟,”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静和威严,“关于这次赴汉东的干部交流培训,我们反贪总局的名额,把侯亮平同志换下来,对,他有更重要的工作安排,这是命令。”
电话被干脆的挂断,彻底宣告了这件事的终结。
侯亮出平站在原地,拳头捏得死死的,指甲深陷入掌心,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冰天雪地里的傻瓜。
他死死的盯着祁同伟的背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良久,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祁同伟,你会后悔的。”
说完,他没有再多停留一秒,猛地转身,快步走出了这间让他感到窒息的办公室,摔门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祁同伟没有回头,只是静静的站在地图前。
他和侯亮平之间,已经出现了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他走到墙边,拉开一幅巨大的全国地图,地图的下方,是一个上了锁的保险柜,祁同伟输入密码,打开柜门,从里面取出了一个看似普通的黑色公文包。
他没有从包里拿出任何文件,而是从夹层里,抽出了一部没有任何标识的、非智能的老式诺基亚手机。
这种手机只有一个功能,那就是接打电话,但它的内部经过了最顶尖的物理改装,足以抵御任何技术侦测。
他按下开机键,屏幕亮起,显示出一片空白的待机界面。
祁同伟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北京城的车水马龙,眼神却仿佛已经穿透了千里之外的重重迷雾,落在了汉东那片暗流涌动的土地上。
他按下了几个烂熟于心的数字,那个号码,他已经整整六年没有拨打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