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检。”
祁同伟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我问的是事实,不是动机。”
“请您正面回答,在丁义珍被通知到机场的这段时间里,除了您和您的办案人员,还有谁,在什么时间,通过什么方式,知道了这个即将执行的逮捕决定?”
整个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季昌明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的人,所有的掩饰、所有的借口,在对方那句冷酷的“我问的是事实,不是动机”面前,都变得苍白而可笑。
事实是什么?
事实就是,只有高育良知道了。
而丁义珍跑了。
这个简单的因果链条,他无法辩驳,也无法解释。
他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地渗出来,顺着鬓角滑落。他放在桌下的手,死死地攥着自己的裤腿,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想开口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嗬嗬”的、类似抽风箱的声音。
祁同伟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额头的汗,看着他颤抖的嘴唇,看着他眼神里彻底的惊慌和崩溃。
他等了整整三十秒。
然后,他收回目光,合上了面前的笔记本。
“谢谢季检的配合。今天就到这里。”
他站起身,没有再看季昌明一眼,径直走出了会议室。
侯亮平和其他专案组成员也跟着站起来,沉默地跟在他身后离开。
会议室里,只剩下季昌明一个人。他像一尊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的雕像,瘫软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刚才那短短的几十分钟,比他过去十年经历的所有大场面加起来,还要让他感到窒息和恐惧。
……
回到招待所的黑色奥迪车里。
车子平稳地驶离省检察院的大门,汇入京州的车流。
侯亮平坐在后座,看着身边面无表情、正在看窗外街景的祁同伟,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祁局,就这么结束了?他什么都没说啊。关于高育良,他一个字都没承认。”
在他看来,刚才的约谈是失败的。他们没有拿到任何实质性的口供,季昌明只是在打太极,最后被吓住了而已。
祁同伟没有回头,目光依然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建筑和树木。
他用一种近乎自语的、平静的语调说了一句。
“他什么都说了。”
侯亮平愣住了,满脸不解:“什么?”
祁同伟终于转过头,看着他。
“亮平,记住。对于一个在体制内活了几十年的老狐狸来说,语言有时候是用来掩饰真相的。但他的身体,他的每一个停顿,每一次躲闪的眼神,每一次试图解释动机的辩解,都在告诉我一件事。”
“泄密的人,就是高育良。他只是没用嘴说出那个名字而已。”
侯亮平恍然大悟。他终于明白,刚才那不是一场讯问,而是一场心理上的解剖。祁同伟根本不需要季昌明开口,他只需要看他的反应。
“那我们接下来……”
“开车。”祁同伟打断了他,对前排的司机下达了命令。
“去省委党校。”
侯亮平更加困惑了:“去党校干什么?”
祁同伟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乎微不可察的、冰冷的弧度。
他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