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师徒重逢(1 / 2)

黑色的奥迪A6平稳地行驶在通往省委大院的路上。

车窗外,京州市区的车流如织。阳光透过高楼大厦的间隙,在车窗上投下斑驳陆离、一晃而过的光影。

车厢里安静得过分。

侯亮平坐在后座,目光在身旁祁同伟的侧脸上停留了片刻,又转向窗外。他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正在不断积蓄的压力。这种压力并非来自外界,而是从身边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

从省检察院出来后,祁同伟只说了一句话:去省委大院。然后便一路沉默,靠在座椅上,目光投向窗外,仿佛在欣赏沿途的风景。

但侯亮平知道,他什么也没看进去。

那是一种极度专注的、向内的审视。像一头猛虎在扑杀猎物前,收敛起所有的爪牙和声息,将全部的精、气、神都凝聚于一点。

下一个猎物,是高育良。

他们的老师。

一想到这个,侯亮平的心里就五味杂陈。高育良曾是汉东政法大学的明星教授,是他和陈海、祁同伟共同的恩师。尽管他早已从陈海那里知道,老师这些年变了很多,甚至可能与山水集团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但当摊牌的时刻真正来临时,他还是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窒息和荒诞。

他偷偷看了一眼祁同伟。

祁同伟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像一尊雕塑。侯亮平无法想象,对于祁同伟而言,这次会面意味着什么。二十年前,正是这位老师的袖手旁观,将他最得意的学生推入了绝望的深渊。二十年后,学生带着足以碾碎一切的力量归来,坐在老师的对面。

这会是怎样的一场重逢?

车子缓缓驶入省委大院。这里的森严与庄重,与省检察院的肃穆截然不同,空气中弥漫着权力特有的压迫感。

车在省委办公楼前停下。高育良的秘书早已等在门口,脸上挂着职业化的、恰到好处的微笑。

祁组长,侯处长,高书记已经在办公室等你们了。

祁同伟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迈步走上台阶。

高育良的办公室在三楼走廊的尽头。红木门虚掩着,秘书上前敲了敲门,然后推开,侧身让出位置。

高书记,祁组长到了。

祁同伟走了进去。

办公室很大,带着一股老派文人的雅致。一整面墙的落地书柜,里面塞满了各种法律、历史和哲学典籍。办公桌是深色的红木,宽大厚重,桌角放着一套紫砂茶具。墙上挂着一幅书法,写的是为政以德,譬如北辰。

高育良就站在这幅字下面,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脸上带着温和的、欣慰的笑容。他没有绕到办公桌后面,而是直接迎了上来,张开双臂。

同伟啊,一晃二十年,终于回来了。让我好好看看。

这是一个老师见到得意门生时最自然的反应,热情、亲切,不带任何官场上的客套。如果不是事先知道那些肮脏的内幕,侯亮平几乎要被眼前这温情的一幕所打动。

祁同伟没有回避这个拥抱。他上前一步,任由高育良拍了拍他的后背。

但他的身体是僵直的,双臂也只是礼节性地抬了一下,并未回抱。

一秒钟的接触后,他退后半步,微微欠身。

高老师。

他的声音平静,语调是下级对上级的标准格式,清晰地在这间试图营造师徒情深氛围的办公室里,划出了一道冰冷的界线。

高育良的笑容在空气中凝滞了零点五秒,随即又恢复了自然。他仿佛没有察觉到祁同伟的疏离,转头看向侯亮平,笑着点了点头。

亮平也来了。你们俩,当年可都是我最得意的弟子。快,都坐。

他招呼两人在待客区的沙发上坐下,自己则走到茶台边,亲自摆弄起那套紫砂茶具。洗杯、温壶、投茶、注水,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久经浸淫的从容。

同伟,你还记得吗?当年你在学校写那篇关于程序正义的论文,我还专门拿到课堂上当范文讲。那时候我就说,你这个学生,天生就是干政法的料。有悟性,有锐气。

高育良一边泡茶,一边用闲聊的口吻回忆着往事。他的每一句话,都在试图将祁同伟拉回到二十年前那个单纯的学生身份,重新构建起那套老师与学生的权力话语体系。

侯亮平坐在沙发上,感觉有些如坐针毡。

祁同伟却很放松。他靠在沙发背上,双腿交叠,静静地听着,既不打断,也不附和。

直到高育良将一杯泡好的、热气氤氲的龙井茶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尝尝。今年的明前龙井,朋友送的。

祁同伟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放在鼻端闻了闻。

好茶。他说,高老师还是和以前一样,注重生活的细节和品位。

高育良在他对面坐下,也端起一杯茶,叹了口气:人老了,就剩下这点念想了。同伟啊,这次回来,任务很重吧?我听季昌明说了,专案组的工作雷厉风行,很有你的风格。

他看似不经意地提到了季昌明,像是在提醒祁同伟,他已经知道了专案组的动向。

祁同伟放下茶杯,也拿起桌上那个摊开的笔记本。

高老师,我这次来,是代表最高检专案组,就汉东省的一些情况向您请教。毕竟您在省政法系统工作多年,对很多问题的看法,比我们这些从外面来的人更深刻。

他翻开笔记本的第一页,语气瞬间切换到了工作模式。

第一个问题,关于近年来汉东省政法系统的干部队伍建设。我们注意到,在部分地市的公安、检察系统,关键岗位的人事任免存在一些……集中化的现象。您作为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对这个问题怎么看?

这个问题像一把包裹着天鹅绒的手术刀,看似温和,实则精准地切向了汉大帮的核心。

高育良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知道,祁同伟不打算跟他叙旧了。

同伟,你这个问题提得很好,也很尖锐。高育良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摆出了一个准备进行深度探讨的学者姿态。

政法干部的任用,省委一直都是严格按照组织程序来的。你说的集中化现象,可能在某些局部地区确实存在。这有历史原因,也有现实因素。比如我们汉东政法大学,作为省内最好的法学院校,多年来为全省政法系统输送了大量人才。这些校友之间,彼此熟悉,工作上容易形成默契,这在一定程度上有利于工作的开展。当然,他话锋一转,任何事情都有两面性。这种校友关系如果处理不好,也容易形成小圈子,滋生一些问题。省委和政法委也一直在关注和纠正这个问题。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既承认了问题的存在,又将其归结为历史原因和有利有弊,巧妙地将自己的责任撇清。

祁同伟点了一下头,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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