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吕州。
城市已经沉睡,只有主干道上的路灯还在尽职地亮着,投下大片大片橘黄色的、寂静的光晕。
但在城市东郊,一处不对外开放的训练基地里,灯火通明。
肃杀之气,在冷冽的夜风中弥漫。
两百名汉东省公安厅特警支队的队员,已经全副武装集结完毕。他们穿着黑色的作战服,脸上涂着迷彩,手里是上了膛的95式自动步枪,胸前的战术背心上挂满了弹匣和装备。
没有口号,没有喧哗。只有装备碰撞时偶尔发出的、被刻意压抑的金属声,和靴子踩在水泥地上整齐划一的摩擦声。
他们像一群沉默的、即将出击的猎豹,肌肉紧绷,眼神锐利,等待着最后的扑杀指令。
省公安厅厅长肖钢玉站在队伍的最前方。他同样穿着一身黑色作战服,没有戴头盔,夜风吹得他花白的头发有些凌乱。他的脸上没有了平日里那种圆滑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属于职业警察的冷酷和决绝。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军用手表。
时针,指向凌晨一点。
他戴上单兵通讯耳机,按下了通话键。
“祁组长,‘惊雷’行动所有人员已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
与此同时,一百多公里外的京州。
省委招待所三楼,一间被专案组临时征用为指挥中心的套房里,空气安静得几乎能听到中央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嘶嘶声。
房间里所有的窗帘都被拉上了,光线昏暗,只有十几块显示屏亮着,屏幕上的数据和地图不停地闪烁、刷新。
祁同伟就坐在这片由数据和光影构成的“海洋”中央。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夹克,没有穿任何制服或作战服。他面前的桌上只放着一个笔记本电脑、一部加密的通讯终端、和一个已经喝了一半的搪瓷茶杯。
他的目光落在主屏幕上。那是一幅高精度的吕州市电子地图,地图上,三个地点被红色的圆圈清晰地标注了出来。
城东的“德林会所”,城南的“香榭丽舍公寓”,以及市郊的“月亮湾别墅区”。
这是陈清泉在吕州最常去的三个落脚点。
听到耳机里传来肖钢玉的报告,祁同伟没有回头,目光依然锁定着屏幕。
“按计划行动。”
他的声音很平静,不带一丝波澜,通过加密信道,清晰地传到了一百公里外那个肃杀的集结场。
“肖厅长,你亲自带队,目标德林会所。侯亮平同志会作为专案组代表随你行动。”
“另外两组,同时突袭香榭丽舍公寓和月亮湾别墅。我不管里面有没有人,东西必须全部查封,现场必须完全控制。”
“记住,行动代号‘惊雷’。我要求的就是雷霆之势,一击必中。从行动开始到目标被控制,我只给你们十五分钟。”
“是!”肖钢玉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斩钉截铁。
祁同伟松开通话键,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他看着屏幕上那三个闪烁的红点,眼神深邃,像一片结了冰的湖。
二十年了。
二十年前,他在这片土地上被人当成棋子,随意摆布,推入深渊。
二十年后,他回来了。
这一次,他是执棋人。
而陈清泉,是他在这盘棋上,吃掉的第一颗子子。
……
凌晨两点十五分。
吕州城东,德林会所。
这栋三层小楼从外面看毫不起眼,没有招牌,没有霓虹灯,只有一扇厚重的铜门昭示着它内部的奢华与私密。
三辆深色的商务车和两辆武警牌照的越野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距离会所一百米外的街角阴影里。
肖钢玉和侯亮平坐在第一辆商务车里。
透过贴了深色膜的车窗,能看到会所门口挂着两个红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就是这里。”肖钢玉压低了声音,“陈清泉的私人销金窟。这里的会员,非富即贵。里面的服务员,都是他从艺术院校里亲自挑的。”
侯亮平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一眼手里的平板电脑。上面是会所的内部结构图,是技侦部门昨天连夜搞到的。
“行动。”
肖钢玉对着通讯器,下达了简短的命令。
街角阴影里,二十名特警队员如幽灵般散开,以标准的战斗队形,分三个方向朝会所包抄过去。
动作迅捷,悄无声息。
两名负责破门的特警走到铜门前,没有使用爆破装置,而是从战术包里取出了一个液压破门器。
“咔嚓”一声轻响,厚重的门锁应声而断。
大门被无声地推开。
一股混杂着昂贵香水、雪茄和酒精的味道扑面而来。
与此同时,另外两组特警也用同样的方式,突破了会所的后门和侧面的消防通道。
三路人马,如三把尖刀,同时插入了这颗毒瘤的心脏。
……
会所三楼,最顶级的“帝王厅”包厢里。
靡靡之音缭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奢靡气息。
巨大的水晶吊灯下,陈清泉半躺在价值不菲的意大利真皮沙发上,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衬衫的扣子解开了三颗,露出因为常年酒色过度而松弛的胸口。
他的左手端着一杯加了冰的威士忌,右手则不安分地在一个年轻女孩的身上游走。那女孩穿着一身红色的高开衩旗袍,脸上画着浓妆,正娇笑着往陈清泉的嘴里喂一颗剥了皮的葡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