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几上,摆满了果盘、空酒瓶、以及一沓一沓用皮筋捆着的,还散发着油墨味的现金。
在沙发的另一头,坐着两个脑满肠肥的中年男人,怀里同样各搂着一个女孩,正就某个地块的开发权问题,向陈清泉低声下气地请示着什么。
陈清泉喝了一口酒,打了个酒嗝,含混不清地说道:“这个事……好说。只要钱到位,吕州这片地界上,就没有我陈清泉办不成的事……”
话音未落。
“砰!”
包厢那扇由整块柚木制成的厚重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木屑四溅!
巨大的声响像一颗炸雷,瞬间撕碎了满屋的淫靡和喧嚣。
包厢里的所有人,都在这一刻僵住了。
音乐停了,笑声停了,所有人的动作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陈清泉端着酒杯,愣愣地看着门口。
门口,站着一排身穿黑色作战服、手持步枪、脸上涂着迷彩的特警。黑洞洞的枪口,像死神的眼睛,对准了包厢里的每一个人。
“警察!不许动!”
冰冷、不带一丝感情的警告声响起。
陈清泉大概是酒喝多了,也可能是在吕州作威作福惯了。在最初的震惊过后,他的脸上浮现出的不是恐惧,而是极度的愤怒。
他猛地将手里的酒杯砸在地上,水晶杯摔得粉碎。
“他妈的!你们是哪个单位的?瞎了你们的狗眼!知道我是谁吗?!”
他一边咆哮,一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指着门口的特警破口大骂:“把你们领导叫来!老子要看看,谁给你们的胆子,敢闯我的地方!”
没有人理会他的咆哮。
特警队员迅速冲了进来,将那两个商人模样的男人和几个女孩按在地上。
包厢里响起一片女人的尖叫和男人的求饶声。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深色夹克的身影从特警队员身后走了进来。
是侯亮平。
他的表情很冷,目光扫过狼藉的茶几和瘫坐在沙发上、衣衫不整的陈清泉,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陈清泉看到侯亮平,愣了一下。他不认识这张脸。
“你他妈谁啊?”
侯亮平没有回答他。他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一本证件,翻开,举到陈清泉面前。
证件上,国徽在灯光下闪着金光。
“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检察院。”
侯亮平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锤子,狠狠地砸在陈清泉的心脏上。
“陈清泉,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现在,我依法对你进行拘传。这是拘传令。”
他将一张盖着最高检红色印章的法律文书,放在了那堆散乱的现金旁边。
陈清泉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最高检?
他脑子里的酒精,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干了。一股彻骨的寒意,从他的尾椎骨,瞬间窜上天灵盖。
他终于意识到,这次来的,不是省纪委,不是市纪委。
是北京来的,能要他命的人。
他的腿一软,重新跌坐回沙发上,那张因为酒色而浮肿的脸,血色瞬间褪尽,变得像一张白纸。
两名特警上前,一人一边,将他从沙发上架了起来。
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锁住了他的手腕。
被架出包厢的时候,陈清泉的理智仿佛终于回笼了。他开始疯狂地挣扎,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放开我!你们不能抓我!我要见高书——”
“记”字还没出口,一名特警眼疾手快,直接用一块不知从哪儿扯来的桌布,塞进了他的嘴里。
剩下的声音,变成了含混不清的“呜呜”声。
肖钢玉站在走廊的尽头,冷冷地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他的耳机里,清晰地传来了祁同伟那平静到近乎冷酷的声音。
“人带回来。”
……
京州,省委招待所,指挥中心。
祁同伟摘下了耳机。
屏幕上,代表着德林会所的那个红点,已经变成了绿色。
另外两个红点,也早已变成了绿色。
行动成功。
用时,十二分三十秒。
比他预估的,还要快了两分半钟。
他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彻底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
然后,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乎微不可察的、冰冷的弧度。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
“鱼,开始咬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