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庄园的书房里,一只清代的青花瓷瓶被狠狠地掼在地上。
“砰”的一声脆响,碎片混着清水和花瓣,溅满了昂贵的波斯地毯。
赵瑞龙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额头上布满汗珠,那张因为纵情酒色而略显浮肿的脸上,此刻充斥着一种野兽般的暴怒和无法掩饰的惊恐。
“废物!一群废物!”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书房咆哮,声音因为愤怒而嘶哑。
陈清泉被抓了。
这个消息像一把冰锥,在深夜里捅破了他自以为固若金汤的安乐窝。
不是简单的被约谈,不是省纪委的“喝茶”,而是被最高检的专案组直接从吕州连夜带走,像抓一条狗一样,无声无息,不留任何余地。
这套玩法,赵瑞龙不熟悉。
在汉东这片他父亲经营了二十年的土地上,他习惯了用权力和金钱解决一切。他习惯了所有人在他面前点头哈腰,习惯了政法系统的干部是他的家奴和打手。
但祁同伟的出现,打破了这一切。
这个从北京来的“钦差”,不吃饭,不见客,不收礼。他像一个冰冷的幽灵,用一套赵瑞龙完全看不懂的、来自更高层级的规则,在碾碎他熟悉的世界。
恐惧,像藤蔓一样从赵瑞龙的脚底爬上来,缠住了他的心脏。
他不能再等了。
他抓起桌上那部红色的、专门用于内部联系的加密电话,拨通了第一个号码。
高育良的。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来。
“瑞龙啊。”高育良的声音听上去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刚被吵醒的慵懒。
“高老师!”赵瑞龙的声音急促得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出事了!陈清泉被抓了!是祁同伟的人干的!他们这是要干什么?他们这是无法无天!”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约五秒钟。
然后,高育良用一种近乎于安抚的、慢条斯理的语调说:“瑞龙,不要慌。天塌不下来。陈清泉是他自己的问题,我相信组织,相信法律。这件事,我们不宜插手。”
“不宜插手?”赵瑞龙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高老师!陈清泉倒了,下一个就是我们!您难道不明白吗?”
“瑞龙。”高育良的声音冷了一些,“注意你的言辞。我是一个省的政法委书记,我只对党纪国法负责。如果你没有别的事,我先挂了,明天还要开会。”
“嘟…嘟…嘟…”
电话里传来忙音。
赵瑞龙握着听筒,愣在原地,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扭曲。
他狠狠地将电话摔回机座上。
“老狐狸!”
他骂了一句,后背却沁出了一层冷汗。高育良的态度,比陈清泉被抓本身更让他感到恐惧。这意味着,汉大帮这条线上,他最倚重的保护伞,已经打算和他做切割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还有一张牌。
李达康。
虽然他和李达康一直不对付,但京州的几个大项目,山水集团和李达康的政绩是捆绑在一起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就不信,李达康敢眼睁睁看着京州的经济被专案组搅得天翻地覆。
他拿起另一部手机,找到了李达康的私人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喂。”李达康的声音很硬,像一块石头。
“达康书记,是我,瑞龙。”赵瑞龙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沉稳一些,“京州现在出了点情况,我想跟您……”
“我知道是你。”
李达康打断了他。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赵瑞龙听到了“咔哒”一声。
电话被挂断了。
不是礼貌的告别,不是敷衍的推诿,是直接、粗暴、不留任何情面的挂断。
赵瑞龙握着手机,站在原地,感觉一股血直冲脑门。他想把手机也摔了,但手臂却抬不起来。
他怕了。
这一次,是真的怕了。
汉东的天,真的变了。这些曾经在他父亲权势光环下对他百般讨好、或是敬畏三分的人,一夜之间,全都换了一副嘴脸。
他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的孩子,第一次感到了刺骨的寒冷和孤立无援。
他跌坐在沙发上,双手插进头发里,大口地喘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