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充下狱的消息,像一阵飓风席卷了整个洛阳城。
一夜之间,曾经权势滔天的贾家轰然倒塌。贾府被查抄,金银财宝装了三十大车,田产地契堆满了半个御书房。贾充本人关在天牢最深处,等候发落。他的党羽们要么被抓,要么连夜跑路,要么主动投案以求从轻发落。
而最惨的,还不是贾充。
是贾南风。
太子妃贾南风被打入冷宫的消息,是在贾充被抓的第二天传开的。没有盛大的仪式,没有宣读罪状的朝会,只是两个太监带着一队禁军,走进太子府,面无表情地宣读了司马炎的旨意:
“太子妃贾氏,骄横跋扈,阴险狠毒,有违妇德。即日起废为庶人,打入金墉城冷宫,终身不得出。”
贾南风当时正在梳妆。听到旨意,她手里的玉梳“啪”地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
“不可能!”她猛地站起来,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狰狞,“我是太子妃!未来的皇后!你们敢动我?!”
太监总管面无表情:“贾氏,这是陛下的旨意。请吧。”
“我要见陛下!我要见太子!”
“太子已经被软禁了,你见不到。”太监总管一挥手,“带走。”
两个禁军士兵上前,一左一右架住贾南风的胳膊。她拼命挣扎,头上的珠翠散落一地,头发散乱得像疯婆子。
“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父亲是太尉!我是贾家的人!”
“贾充已经下狱了,贾家完了。”太监总管叹了口气,“贾氏,认命吧。”
贾南风愣住了。
她呆呆地站在那里,任由禁军士兵把她拖出去。一路上,太子府的仆人们躲在角落里偷看,有人幸灾乐祸,有人面露不忍,但没有一个人敢上前说话。
囚车从太子府出发,穿过洛阳城的大街,驶向城外的金墉城。
街上,百姓们指指点点。
“那就是贾南风?天幕上说的那个毒妇?”
“长得果然丑,难怪陛下要废她。”
“听说她爹贾充勾结胡人,要造反呢!”
“一家子都不是好东西!”
烂菜叶和臭鸡蛋又飞了过来。贾南风低着头,一言不发,任由那些污秽的东西砸在自己身上。
她曾经是洛阳城里最尊贵的女人之一,出门前呼后拥,所有人都对她毕恭毕敬。现在,她像一条丧家之犬,被游街示众。
金墉城到了。
这是一座阴森的冷宫,专门关押被废黜的皇后、妃子和宗室。高墙深院,铁门紧闭,院子里长满了青苔,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朽的味道。
太监推开一扇小门,对贾南风说:“进去吧。从今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了。”
贾南风站在门口,看着里面黑洞洞的房间,浑身发抖。
“我……我不要进去……”
“不进去也得进去。”太监一把将她推了进去,然后“咣当”一声关上了铁门。
黑暗中,贾南风瘫坐在地上,终于哭了出来。
不是悔恨的泪,是恐惧的泪,是不甘的泪。
她想起天幕上自己的结局——被赵王司马伦用金屑酒毒死。她以为那还很遥远,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她抱着自己的肩膀,瑟瑟发抖。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呜呜地响,像鬼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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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金墉城的另一处院落里,太子司马衷也被软禁了。
司马衷的待遇比贾南风好一些——至少他住的房间有窗户,有床,有桌子,还有几本书。但他不知道那些书是什么,他只是翻来覆去地看里面的画。
“太子殿下,”看守的太监隔着门说,“您有什么需要的吗?”
“我要吃肉。”司马衷说。
“殿下,陛下吩咐了,您的饮食从简,每日只有素菜和米饭。”
“那我不要了。”司马衷撇撇嘴,继续翻书。
太监在门外叹了口气。
这位太子殿下,果然像天幕上说的那样——不,比天幕上说的还要不堪。天幕说他“弱智”,现在看来,这两个字都算是客气的。
司马衷翻了一会儿书,突然问:“外面怎么这么吵?”
太监愣了一下:“哪里吵?”
“有人在哭。我听见了。”
太监侧耳听了听,什么也没听到。
“殿下,您听错了。没有人哭。”
“有的。”司马衷固执地说,“是个女人在哭。声音很难听。”
太监明白了——他听到的,大概是贾南风的哭声。金墉城不大,两个院子离得不远,夜里安静的时候,声音确实能传过来。
“殿下,那是风的声音。”太监说。
“哦。”司马衷点点头,不再问了。
他翻到书里的一幅画,画上是一只青蛙。他看了半天,突然问:“这只青蛙,是公的还是母的?”
太监:“……”
他想起天幕上那句“此鸣者为公乎,为私乎”,突然觉得一阵悲凉。
这位太子殿下,是真的没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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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皇宫,御书房。
司马炎躺在软榻上,面前摊着张华刚送来的“废太子善后事宜”的奏折。
“太子府的人,都遣散了吗?”
“都遣散了。”张华说,“仆从、婢女、护卫,一共三百二十七人,该发银子的发了银子,该遣返回乡的遣返回乡。太子府的田产,已收归国库。”
“司马衷那边呢?”
“金墉城已经安排好了。每日三餐,素菜米饭,有太监看守,有医官定期检查身体。虽然条件简陋,但性命无忧。”
司马炎点点头:“朕不是要他死,是要他安安稳稳过完这辈子。他……毕竟是朕的儿子。”
张华没有说话。
他知道司马炎心里不好受。废太子,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那个孩子再傻再笨,也是司马炎亲生的。把亲生儿子关进冷宫,哪个父亲能心安?
“张卿,你说……朕做错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