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勒北迁的消息,让朝堂上不少人松了口气。
“陛下,石勒既然去了鲜卑,短期内不会再南下了。”荀顗在朝会上站出来,语气轻松得像是刚喝了二两小酒,“臣以为,并州可以适当裁减军备,以节省国库开支。”
司马攸看了他一眼。
“荀大人觉得,该裁多少?”
荀顗没想到司马攸会问得这么直接,愣了一下,然后试探性地说:“马隆将军手下的一万精兵,可否裁撤一半?毕竟刘渊已灭,鲜卑已退,并州暂无战事——”
“暂无战事?”司马攸打断他,“荀大人,你是在草原上安了探子,还是能掐会算?”
荀顗被噎住了。
“朕没有探子在草原上,也不会掐会算。但朕知道一件事——石勒没死,慕容廆没死,草原上的胡人一个都没死。他们现在不打,不代表以后不打。等他们打过来的时候,你荀大人去守城吗?”
荀顗脸涨得通红,退回了队列里。
司马攸扫了一眼群臣。
“并州的兵,一个都不能裁。非但不能裁,还要加强。马隆的一万精兵,朕要扩到一万五。军备、粮草、马匹,优先供应。”
朝堂上安静了几秒,然后嗡嗡声起来了。
扩军?国库哪有钱?
“陛下,”一个管财政的官员站出来,苦着脸,“国库空虚,先帝留下的积蓄已经花了不少。又要扩军,又要办科举,又要给凉州拨钱粮,这……实在撑不住啊。”
司马攸没说话,看了一眼张华。
张华站出来,手里拿着一份长长的清单。
“诸位大人,我来算一笔账。”
他清了清嗓子,念了起来。
“去年,朝廷从世家手中查抄的田产有多少?太原王氏、荥阳郑氏、河东裴氏等七家,共计田产三十二万亩。这些田产,朝廷收回后重新分配,每年可收田租约五十万石。”
“查抄的金银财宝呢?折合钱约两亿。这些钱,一部分拨给了并州军备,一部分拨给了凉州,一部分用于科举。还剩多少?还剩大约五千万。”
“世家交出来的盐铁经营权呢?河东盐池、豫章铁矿,每年可收税约三千万。”
张华念完,朝堂上鸦雀无声。
荀顗的脸色比锅底还黑。这些田产、钱财、盐铁经营权,都是从他们世家手里挖出来的。张华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念出来,等于把世家的脸皮扒下来扔在地上踩。
司马攸靠在龙椅上,慢悠悠地说:“朕知道国库没钱。但朕也知道,钱从哪来。”
他看了一眼荀顗。
“荀大人,你们世家,家里还有多少田产?要不要朕帮你们算算?”
荀顗腿一软,差点跪了。
“陛下……臣……臣家中田产,都是祖上传下来的……”
“朕没说要收你的。”司马攸笑了,“朕就是问问。”
荀顗擦了擦额头的汗,不敢再说了。
退朝后,荀顗走出太和殿,腿还在抖。
“荀大人,陛下今天这话,是什么意思?”一个世家官员凑过来,压低声音。
荀顗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什么意思?敲山震虎。告诉咱们,他不怕咱们。他手里有刀,有兵,有天幕。咱们要是老实,他就留着咱们;要是不老实,他就把咱们连根拔了。”
“那……那咱们怎么办?”
荀顗沉默了很久。
“等。除了等,还能怎么办?”
与此同时,并州。
马隆接到司马攸的旨意,要他把兵力从一万扩到一万五。
“陛下这是要搞大的。”他把旨意递给孟观看。
孟观看完,咧嘴笑了:“好事啊。人多好打仗。”
“人多也好吃饭。”马隆站起来,走到地图前,“一万五千人,每天要吃多少粮食?你算过吗?”
孟观挠了挠头:“没算过。”
“我算过。一天至少三百石。一个月九千石。一年十万八千石。”马隆转过身,“并州本地能凑出多少粮食?晋阳仓里存了多少?你算过吗?”
孟观继续挠头:“也没算过。”
马隆叹了口气。
“你去把刘藩叫来。他是管粮草的,这事得问他。”
刘藩来了以后,把并州的粮草情况详细说了一遍。晋阳仓里有存粮五万石,各地县仓加起来还有三万石。总共八万石,够一万五千人吃不到九个月。
“九个月……”马隆想了想,“够了。九个月之内,石勒不来,咱们就能撑到明年秋收。石勒来了,九个月也打完了。”